江初言聽到自己喉嚨里發出了怪異而又陌生的尖銳語調。
“所以你不會介意的對不對”
“殺了你的話,我就可以逃出去了只要殺了你只要殺了你就可以了”
江初言發了狂一般地捅著身下的怪物。
不知道過了多久,賀淵的聲音消失了。
江初言垂著頭,跪坐在怪物變得柔軟惡臭的尸骸之上。
周圍一片死寂,只剩下他急促的呼吸聲。
他呆滯地凝望著賀淵,心里卻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明明那么可怕,明明那么強大的怪物,竟然就這樣倒下了嗎
這難道不是自己的幻想
他忍不住想道。
然而,在他的注視下,賀淵的臉卻無比真實地開始逐漸變得青灰,就連四周猩紅的瞳孔逐漸變得渾濁。
江初言看了賀淵好久,然后才顫抖著舉起手探向賀淵。因為用力過猛,他的手早已麻木。
那上面沾滿了血。
“”
“對不起。”
過了很久,江初言才氣若游絲地嗚咽道。
“對不起對不起”
他混亂不堪地重復道,然后微微俯身,用已經沒有絲毫知覺的手指,合上了賀淵的眼睛。
賀淵的臉上濕漉漉的,但是卻不是血。
意識到這點后,江初言顫抖不已地從尸體上爬了下來,他一個健步沖下了樓梯,沒命似地朝著記憶中村口的方向跑去
在給劉天宇他們閉上眼睛時,江初言在那具新鮮的尸體上,找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那是“賀淵”的車鑰匙。
在巨大的刺激下,不斷輪回的記憶逐漸開始在江初言腦海中復蘇。
不過,因為已經重復了太多次,而每一次的具體情況都不一樣,江初言此時早已記不清在過去自己還有其他三個人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不過,即便是在如此混亂模糊的記憶力,有一件事情卻是一直在重復的。
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
無論在記憶里開車帶著其他人回到龍沼的人到底是賀淵,是徐遠舟還是他自己,最后的劇情卻始終大差不差。在布達措措的蠱惑下,其他三個人會有強迫又或者是誘騙的方式,讓江初言成為龍神的新娘。
然后,徐遠舟,劉天宇還有白珂,會想方設法丟下他,開車離開龍沼。
哪怕是這一次也是一樣,在即將舉行婚禮的前一刻,那三個人依然逃了。
而如果每一次都是全新的輪回,如果每一次輪回,那三個人都會變成嶄新的尸體,那就意味著,此時此刻,在龍沼村的村口一定還停放著那輛越野車。
不知不覺,雨下得更大了。
好像整個世界都被那瓢潑大雨吞沒了。
江初言將掌心中的車鑰匙握得很緊,他不斷地按動著車鑰匙的開車鍵,然后屏息凝神地在瓢潑大雨紛亂的雨聲中仔細捕捉著車在遙控下嗡鳴的那一聲“滴滴”電子音。
在這過程中,他甚至不敢回頭望向自己后方。
江初言其實很少跑步。
幼年時孱弱的身體給他留下了永恒的印記,無論是母親在世時還是后來他自己長大后,他都很少跑步。
他以為自己會很不擅長這個。
不過很顯然,他低估了自己。
江初言從來不知道自己還可以跑得這么快,每一塊肌肉都繃緊,落地時勾起腳尖,用腳后跟落地,然后利用腳掌的力量用力蹬出去。
冰涼的雨水沖刷在他的皮膚表面,視野也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不斷變幻的道路讓他仿佛置身于迷宮深處,而在雨幕深處,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正在嘶嘶作響。
那會是賀淵嗎被他殺死的賀淵,會搖晃著遍布刀痕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嗎
還是說,那會是水猴子
沒有了怪物的控制,那些水猴子會恢復成人類的模樣嗎
無數紛亂地思緒滑過腦海,江初言感覺到肺部在燃燒,而他的心臟,也處于過載狀態。
又那么幾個瞬間,江初言甚至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狂奔到繞地球一圈,可是是,觸目所及,周圍的一切還是龍沼的景象。
他始終還在龍沼村錯綜復雜的小樓與土路上不斷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