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沒有預料到,江初言竟然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布達措措愣住了。
借此機會,江初言迅速轉身,飛快走向了小樓內部簡陋無比的廁所。
在廁所外,依然擺著一排顏色艷麗的保溫瓶。江初言強迫自己不要看向那些瓶子,也不要去想,那里頭現在是否裝了什么。
一進廁所,江初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廁所門反鎖起來,然后,他一把扯下了自己身上那裝飾繁復的沉重嫁衣。三下五除二脫掉了紅嫁衣后,很快,江初言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貼身的白t恤和簡單的短褲。一股泛著潮氣的冷風徐徐吹來,江初言打了個哆嗦,朝著風吹來的方向抬起頭。靠近廁所的天花板處,有一扇窄窄的通風窗。
沒有絲毫猶豫,江初言一個起身踩在了洗臉池上,然后身手靈巧地爬了上去。
通風窗的面積很小,不過江初言鉆出去卻措措有余。本來江初言還有些擔心窗子上有鎖,可爬上去以后就發現,原來通風窗上的鎖早就已經被人弄斷了,現在只有熬一推就開。
而且廁所的窗口剛好就在小樓的背面。而現在幾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大門前方的平臺處。
江初言小心翼翼地環顧著四周,發現暫時沒有人注意到自己后,他頭也不回地從窗口跳了下去。落地的時候,因為沖擊力,他在地上滾了一圈,肩膀,腰部,都撞到了石頭,可江初言甚至不覺得有多痛。他很清楚,留給自己的時間并不多。只要看到廁所里的紅嫁衣,就能猜到自己已經逃跑了,而賀淵絕對不是那種會放任自己靜靜離開的人
江初言一個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手卻在無意識間,把掌心的小刀握得更緊了一些。
“好新娘,躲迷藏。
摳掉眼,井里躺。
砍下頭,樹下蕩。
挖了心,開了膛。
無處不在,細若游絲的童謠蕩漾在小樓外的連綿細雨之中。
而在這也不知道是幻聽還是鬼怪的歌謠中,江初言就像是被狗追著的野貓一般,一頭栽進了龍沼村中蔥蘢茂密,水氣充足的灌木之中。
很難說這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在樹叢中前行,好處是不會在土路上留下太多不必要的腳印,也許可以拖延一些他被人找到的時間。
而壞處卻是,他只能一直弓著腰,小心翼翼前進。
細密的樹枝不斷抽打著他的胳膊與背脊,很快就在他的身上刮出道道血痕。
而且,雨似乎也越下越大了。
江初言腳下泥土正在變得濕滑柔軟。樹叢中濃濃的潮氣,以及一種奇異的的氣息,這些氣息混合著靈塔燃燒時特有的怪味,就像是浸透了水的毯子一般沉沉地壓在了江初言的身上。
他開始感到寒冷。
虛弱感慢慢蔓延,一個不小心,江初言踩到了一團軟泥之中。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就直直摔了下去。
“唔。”
江初言發出了一聲悶哼,手忙腳亂地撐著地打算爬起來。然后,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撐著地的那只手,觸感有些不對勁。
他眨了眨眼睛,盡量抹掉了眼前模糊的水霧,再看向自己手邊時候,正好可以看清楚那陷在泥土中早已腐爛的臉。
因為剛才江初言的動作,腐化到像是果凍一般柔軟的皮膚與肉塊直接被他從森白的露骨上扯了下來。
至于剛才江初言踩中的“軟泥”,不出意外,應該是它的身體。
江初言咬著嘴唇,一絲血線混合著雨水從他唇間流了出來,打濕了他的胸口。
但只有這樣他才不至于尖叫出聲。
雖然已經完全腐爛,但江初言認出了白珂的耳釘。
江初言用手撐著地,在白珂的尸體上方呆滯了很久。
直到他又一次聽到噩夢般的嗩吶聲。
“龍老爺娶新娘”
“龍老爺今日娶新娘”
在蒙蒙細雨中,那些本應歡快高昂的聲音聽起來卻愈發古怪,聽得他耳朵深處一直在發出細細的鳴響。
他的耳鳴更加嚴重了。
龍沼村的村民們,正在往他的方向靠近。
察覺到這件事之后,面色發青的人類青年,在雨幕中發出了一聲無聲的抽噎。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跪在地上,以膝行的方式往前爬去。
他又摸到了好幾次“軟泥”。
泥巴里有徐遠舟的手機,還有劉天宇的鞋。
那些生長得郁郁蔥蔥的灌木下,尸體的數量遠遠不止三。
最后江初言還看到了他們。
早上還跟自己打過招呼的三人七零八落地躺在泥地里,尸體甚至還保持著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