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黎習慣于壓抑自己的情緒,所以一開始并不覺得憤怒,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一些細節浮現上來,她很難不感到怒火中燒。
她打掉他半個腦袋時,他曾竭盡全力,貼近她的耳邊說道“我們會再見的。”
他做到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么生氣,不就是被擺了一道嗎
不就是被耍得團團轉的同時,還被迫做了一場噩夢,親身體會了他的“苦衷”嗎
不就是他演技高超,有兩副面孔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端起剛做的咖啡喝了一口。
想到今天剛從咖啡里喝出來的菌絲,以及他還是“謝啟則”時,給她煲的蘑菇湯謝黎只覺得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這時,修走過來,一只手撐著沙發,另一只手遞到她的面前,溫和地說道
“可以吐在我的手上。”
這是“謝啟則”才會說的話。
謝黎恍惚了一下。
她強迫自己咽下咖啡,一把推開他的手“不了,哪兒敢。”
修盯著她的臉龐看了片刻,冷不丁開口問道“你在生氣”
謝黎“沒有,我深感榮幸。”
“我很高興。”他忽然說道。
謝黎心想,可不,換了她擺了別人這么一道,也得樂上幾天。
她繼續喝咖啡,沒有說話。
修似乎真的很高興,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
他的手指在輕顫。謝黎不了解修,但了解“謝啟則”,這的確是“謝啟則”高興的表現。
“謝啟則”的口腹之欲不強,但因為嬰兒時期未能得到周全的照顧,口欲極強,每次吮什么時,手指總會顫栗不已。
想到他過去的境遇,謝黎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但很快,她又怒火中燒起來。
“你為我生氣,”他低聲說,“我怎能不感到高興”
謝黎忍了又忍,終于沒忍住罵了一句“你有病”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豎起一根食指“我知道,我這時候應該冷靜地表露心跡,把一切錯誤都推給畸形的童年,告訴你謝啟則才是真正的我,你并沒有受到欺騙。我接近你,是因為愛上了你,而不是為了羞辱你。”
他不愧是洞悉人心的高手,三言兩語就點出了她的心中所想。
直到這時,她才有種實感“謝啟則”和修,居然真的是同一個人。
不是她在做夢。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的心尤為柔軟,只要我足夠不要臉,總有一天,你會原諒我”他慢慢地說,話的內容幾近恬不知恥,“可是,我一想到,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后,還因為我生氣,我就高興得要瘋了。”
在此之前,修不是沒有想過,就這樣永遠隱瞞下去好了。
忘記修這個人,作為“謝啟則”活著,何嘗不是一種得償所愿
只要他想,謝黎永遠不會發現他的真實身份,永遠不會知道“謝啟則”其實是修。
然而,愛情怎么可能容下第三個人的存在
即使那第三個人是他自己。
他想要謝黎發現這一切,想要謝黎看到自己的全部。
他是這樣的貪婪無恥,得到謝黎還不夠,居然想要真實的自己也被拯救。
夢境里,謝黎在看他。
他則在看謝黎。
有那么一瞬間,他們的心聲曾短暫相連謝黎想要救下那個“嬰兒”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