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李策每每提起世家,語氣就沒有那么溫和,應當也是不認同他們的做法。
“畢竟殿下寬容大度,是個好人。”余清窈抱住李策的腰,埋頭在他胸膛前,像是在汲取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
李策頓了須臾,悶聲笑了笑,似是心里很是復雜。
徐徐吹來的風將他的袖袍衣擺吹起,他的嗓音也在風里變得尤為干冷。
“世家豪族兼并田地,既不用交稅,又能將沒有辦法謀生的普通百姓變成他們私有的佃農,用極少的付出,卻可以壟斷龐大的財富,于統治者而言,這不是一件好事。我不喜世家,全然是出自我們在某些地方本就在對立面上,并不是因為我是大好人,你可明白”
他幫呂家父女,并不是出自他的善心,而是出于他對世家的打壓,是手段也是博弈。
余清窈緩緩眨了眨眼。
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忽然從心底生起。
殿下似乎總是想要反駁自己對他是個好人的判斷,只要她一提起,就會被他認真解釋一番。
像是要把自己剖開了,讓她看清楚。
他算不算是個好人。
“可是”余清窈扯了扯他的衣襟,想要他能夠低頭看自己,“對呂老伯和呂姑娘而言,殿下還是幫助了他們,不但幫他們擺脫了氏族的為難,還保住了田地,無論是出于與世家為敵也好,是為了能給國庫增加稅銀也好,您滿足的是他們心底所想,這難道還不夠嗎”
李策心里微震,低頭看她。
余清窈眼睛黑白分明,好像沒有一絲陰霾的天空,澄澈干凈。
滿足了他們心底所想
“殿下為何總把自己想的那么壞,對我而言,殿下包容寬待,通情達理,不是壞人。”余清窈改了一個說法,不再堅持說好人,而是不是壞人。
李策慢慢露出了微笑。
鳳眸尾稍挑起,笑眸溫柔如水。
用力攬住她的腰,往自己身上靠去,好像能把空洞的心填實一般。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多年來的所作所為,覺得余清窈的話也不無道理,他輕輕道“或許,我也沒有那么壞吧。”
一行人緊趕慢趕,終于跟上了隊伍。
金烏西沉,倦鳥歸巢,漫天都是嘰喳的飛鳥。
車隊又行了半個時辰,他們趕到了谷城驛站。
這上千人的隊伍并不能全部進入驛站休整,所以就在驛站外面的林子里搭起了帳篷,燃起了炊煙。
余清窈帶著知藍、春桃站在院子里頭,打量眼前半舊不新的兩層木樓。
春桃抱著雙臂,擰起眉,挑剔地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
“沒想到驛站竟然如此破落。”
這谷城驛站完全沒法和金陵城最末等的客棧相比,整棟樓都顯得很低廉不上檔次,木欄上的彩漆都斑駁脫落,連爬山虎都長到了屋頂上去也沒有人料理。
“沒法子,我們這次走的路線不經過那些繁華的城鎮,所以只能住這里了。”知藍用肩膀抖了抖身后的包裹,嘆了聲,“福吉說了,有地方住就很不錯了,后面可能連驛站都沒有了。”
余清窈想著他們此行不是出來游山玩水的,住什么地方也不要緊。
“沒關系,反正我們也只是睡一晚上,明早清晨就要出發了。”她安慰兩人。
春桃見王妃都如此不挑,自己更不好再說什么。
畢竟這次是她自己要跟出來,也不能再矯情下去,就道“那我去給王妃拿套新的床褥過來,這個驛站的東西約摸也很破爛。”
春桃正要提步,忽然下垂的余光瞟到地上有一個快速移動的灰長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