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閬園是咱們殿下住進來才被劃為禁苑的,從前啊,這里可是公主皇子們最喜歡來玩耍的地方,您瞧,這一草一木、一磚一瓦,可都是名匠巧工精心之作,一點也不馬虎。”福吉指著抄手回廊的上雕花的柱子,眉飛色舞地介紹。
福吉十分熱心,領著余清窈到處參觀。
兩人從抄手回廊繞過一座假山,福吉的聲音倏然降低了,就像是有人掐著他的嗓子,只有氣音從他齒縫透了出來,“王妃,你看那邊的銀杏樹,這棵樹據說有七百年歷史了,春天綠油油,秋天金燦燦,極美,咱們殿下最喜歡就是坐在這棵樹下看書了,殿下看書的時候不喜歡有人打擾他清凈,王妃注意一些便是了。”
余清窈其實不用福吉指,她一眼就看見了樹下的李策。
他手持著一本藍皮紙線裝的書冊坐在深紫檀木圈椅上,灰青色的袖子滑到了他的胳膊肘,露出一截古玉潤澤的手臂,與他這個人一樣。
他的胳膊、手指無處不流線精致,雖瘦卻又并非骨瘦如柴,只是仿佛將力量都收攏在了那勻稱溫潤的皮膚下,就像是放入精美的劍匣里,不讓那鋒利的刃傷到無辜的人。
陽光透過樹縫,傾瀉而落,映在他臉上、身上,仿佛是繪神仙畫卷的最后,撒上了一層金箔,點映出他超凡脫俗的氣質。
余清窈手扶著彤柱,目光在李策身上,不知不覺就看了許久。
福吉輕咳了一聲,促狹道“當然了,遠遠看著,算不上打擾。”
余清窈臉上一紅,連忙收回視線,隨便找補道“我、我是看殿下身邊還有一位面生的內官。”
“他啊,他是我義兄,叫福安。”福吉笑得像只胖貓,臉頰上的肉都往上擠,把眼睛都撐得像一座拱橋,樂不可支道“他這個人最不愛說話了,整日里就像是別人欠了他十吊錢。”
福安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不過余清窈一時想不起來,但是可想而知也是上一世她在什么地方聽到過。
余清窈又看了眼福吉,明白了為什么李策會讓福安在一邊伺候,要把福吉派到自己這邊來了。
福吉也從余清窈這一眼窺出了含義,連忙道“真的,也只有我們殿下能忍受的了他那悶性子,你往后遇見了就知道了”
余清窈笑了笑,并不好評價這位福安公公的好壞,只問道“你們還是結義兄弟”
福吉點頭,樂呵呵道“早年我和福安認了趙掌印為義父,自然而然就成了義兄弟了。”
余清窈不由驚訝。
福吉說的掌印可是十二監之首的司禮監掌印,趙方。
這位鼎鼎有名的大內監,深得明淳帝寵信,更因為替圣上秉筆,朝中上下,皆要給他幾分顏面,赫然就是市井里說的九千歲,尊貴無比。
沒想到他下面兩個干兒子都派到了李策的身邊服侍。
不過也是,從前李策是太子,是儲君。
掌印在他身邊加派自己人也是尋常,不過如今太子已被廢,而這兩人明明有門路可以離開禁苑卻沒有走,想來也是對李策忠心耿耿。
余清窈不由覺得,這一刻,福吉的身姿都高大了起來。
銀杏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一片葉子不幸脫枝飄落,正夾在李策看的那頁書里,他用手指把扇子葉取下,捏在手指里轉了幾圈,翠綠的葉片在他指尖,也變得猶如翡翠一樣珍貴。
可下一刻,他就將那片葉子隨意扔開了,再無留戀。
福安為他換上了熱茶,垂手退到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