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正是三月天氣,但江南的天氣時有綿綿細雨,午后倦怠時他們便在船艙里聽著雨點洋洋灑灑落在湖面上漸漸睡去。
說是階下囚,但他們倆卻像春日出游般舒服自在。
為他們撐船的老船夫不知前因,只見到段譽不能動彈,阿紫無微不至地照顧,再見他們少年少女日日無比快活歡欣的模樣自然而然就誤會了。
笑呵呵慈愛地對他們打趣道,“小公子好福氣咧,遇到這么好的女娃娃還不趕緊娶回家去,那就一輩子都有口福嘍”
船上的這段時間,老船夫跟著喝了不少阿紫做的魚湯,味道真是鮮美極了,只有鳩摩智不管是吃素還是警惕都一直啃干糧。
而這會兒,不意聽到這句帶著善意打趣。
段譽和阿紫俱是羞赧地鬧了個大紅臉,面面相覷地對上對方俱是宛如瀲滟春波,蕩漾含情的眼眸又不禁心跳怦然地驚慌移開。
尤其是段譽想的就更多了
他是知道鳩摩智要去的目的地是姑蘇慕容家,鳩摩智也曾威脅過他要把他這個活劍譜放到慕容博的墓前燒了祭典。
隨著離姑蘇越來越近,他的死期當然也越近。
但段譽天性活潑樂觀,雖有些微本能求生欲地恐懼和依依不舍但并不憂心忡忡,反而更加認真地享受每一天的時光。
而在這人生的最后時光里,他想能遇上阿紫姑娘蒙她體貼照顧與她無憂無慮地同游江南,暢所欲言地談天說地也算死而無憾了。
不過在面臨死期前,先要擔憂的是另一件事。
這日船再次靠岸,三人又從水路換成陸路,到了岸上人人說的都是吳儂軟語,從半懂半不懂的人群談話里知道了這里是姑蘇。
這晚他們是在客棧里落腳的,而鳩摩智也再次威逼段譽一番要他默寫六脈神劍,哪怕鳩摩智道這是給他的最后一次機會。
等他們到了姑蘇慕容家就是段譽的死期。
但段譽自然依舊是寧死不從。
不說鳩摩智到底會不會如他所說只是把劍譜燒給慕容博并不窺看,只說他大理天龍寺里眾位前輩寧愿將原劍譜毀去都不肯屈服。
他又如何能做這個不肖子孫
鳩摩智見段譽始終油鹽不進,目光陰沉地看著他好一會兒,終究還是冷哼一聲像是放棄了又像是另有圖謀般轉過身落座打禪。
“他真的會殺了你的。”
一襲紫衣的西域少女在安靜下來的廂房內嗓音低低說道,方才鳩摩智逼問他時阿紫就坐在段譽身側作為他無形的底氣。
起碼讓鳩摩智不敢用刑傷害他。
這一路上阿紫當然沒有放棄救段譽逃出生天,但鳩摩智也心知肚明這點對她真可謂防備到了極點,心思縝密地不給一點漏洞。
鳩摩智這人雖然崇信佛法,愿意遵循清規戒律,比如不妄造殺孽,但他其實本質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他說要殺段譽不是嚇唬。
“活著最重要,憑他什么六脈神劍,武功秘籍能有你的命重要嗎你若是擔心他會不信守承諾,我有辦法能說服他的。”
當然,這個“說服”當然是指一些非常手段了。
阿紫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自然知道同在一個房間里的鳩摩智能聽得到,所以這也可以說是他們一種互換條件無聲達成的協定。
但段譽對著她依然搖頭了。
少年俊秀的面容看起來總是過分文弱,沒有什么脾氣棱角的眉眼間是一片堅毅之色,那是藏在他溫潤外表下的錚錚傲骨。
“有些事做了,寧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