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段時間的相處以來尤其是近幾日的朝夕相處,他大概知道阿紫應當是不太想提到自己的過去的。
因此雖然心中好奇得百爪撓心,但最后段譽只是訕訕道,“只是覺得這個名號聽起來可真威風,不過蠱女又是什么”
這個應當可以問吧
提起蠱好像總是和苗疆女子有關,段譽生在大理,大理也有苗寨,他雖沒親眼見過但也聽過苗寨里的蠱的傳聞。
總之知道的人都對此很諱莫如深。
段譽想蠱蟲大概就是像那些傳聞里能培育出各種用途千奇百怪又危險莫測的蠱蟲的苗疆女子吧,不過阿紫姑娘不是西域人嗎
“蠱,從蟲,從皿。”
“皿是一種器物,飯碗或者盛裝其他食物或者液體的器物都是,取各種毒蟲在其中互相爭斗廝殺,活下來的就是蠱。”
阿紫單手支著下頜看著草屋中央的篝火笑吟吟敘述著和段譽從前在有關奇聞異錄的書里看過的苗疆蠱蟲大差不離的內容。
“蠱女,自然是以人作皿。”
但下一刻就聽阿紫繼續用這種笑語如此風輕云淡,滿不在乎道,但她說的輕易,段譽卻是驟然間如墜冰窟,從腳底竄出一陣寒氣。
他突然想起來,阿紫曾對他說過的。
“我告訴你啊,我不僅能馭使毒蟲就連我的身體里,血肉里都是蟲子在爬啊爬呢。”
那天晚上在客棧里,阿紫在鳩摩智的命令下驅使毒蟲嚇唬他時就是這樣說的,但那時段譽只以為這話也是她夸大其詞故意嚇唬自己。
沒想到,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但這世上怎么能有如此殘忍之事段譽又不禁想到阿紫那張滿是刀劍傷痕、燙傷、毒物腐蝕的面容,那絕非天生,而是人為。
段譽的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面色慘白。
阿紫的眸光依然專注地投放在對面的篝火之上,她眉眼間的神情分明是極為平靜的,她總是可以輕易看出少年的所有情緒想法。
但這會兒她卻不想看,也不敢看。
她不會向他隱瞞關于自己的任何事,只要他問,她就對他知無不盡,而知曉關于她的一切不堪后他會做出什么選擇都隨他去。
盡管是這樣想的
但在感受到身側傳來的輕微顫抖后,阿紫那雙極美的桃花凝眸上低低垂斂的纖長卷翹的羽睫還是不禁也隨之輕微顫動。
“你害怕了嗎”
“一定很疼吧”
兩句同樣很輕很輕,輕地像是怕驚擾了什么自己極為珍視之物的問話同時從籠罩在篝火明滅的陰影里的草屋角落里輕輕響起。
阿紫忽地轉頭看去,凝眸里還帶著不敢置信,然后就對上了身側少年已經濕紅了的眼眶,她先是一怔,繼而是哭笑不得。
“你哭什么”
段譽定定地看著阿紫,通紅的眼眶里淚還在繼續往下掉。
“我只是想到你曾經經歷過的事,便覺得心痛難忍,淚不自禁,但我僅僅只是憑空想想就這般痛苦了”
“你親身經歷時又該有多痛呢”
阿紫怔然地看著面前的少年,她知道他是真的心地純善,赤子之心,所以對于他人的痛苦也能夠也愿意感同身受地與之共情。
他和她,真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他也和她從前見過,并且往后再見到的人注定都不同了。
甚至阿紫仿佛已經能感受到在面前的少年為她落淚的一瞬間她的喜怒哀樂,她的七情六欲都化作一根根絲線密密麻麻系于他一身了。
光影間,面紗上。
那雙凝眸里笑意越燦爛,眼前少年的模樣卻在水霧里越發朦朧,終于化作一滴喜悅又悲哀的淚珠悄然落下了。
“不痛了,再也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