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嵐立即上前,攙住了她消瘦的身子。
雅善將半個身子的力道都傾注在浮嵐身上,這才勉強站起身來,行至妝奩前坐下。
她喚自己的侍女“清桐,過來為我上妝吧。”
浮嵐重新隱入暗處。
而名喚清桐的侍女打簾進來,低聲勸道“公主,今日落雨。天格外的寒,您還是,還是以身子為重,千萬莫要出去受了風寒。”
雅善不答,只是取過一旁的小瓷瓶,從里頭倒出些褐色的藥丸,以水送服,一丸一丸地吃了。
一連用了三丸,她才像是有了些力氣,端莊地在妝奩前坐直了身子,語聲柔和地對她道“清桐,為我梳個好看些的妝吧。”
“我要去承徽殿,見一見呼衍的使臣。”
清桐一愣,再開口時已有些哽咽“公主,您何必”
雅善垂落羽睫,不再多言。
清桐僵立了會,見雅善并無收回成命的征兆,唯有上前,打開了妝奩,含淚為自家的公主上妝。
隨著更漏滴下,銅鏡里倒映出的容貌漸漸有了變化。
淺紅的胭脂掩住了她蒼白的雙頰,海棠紅的唇脂點在她沒有血色的雙唇上,染出鮮艷的色澤。
她穿上許久未穿的織金裙子,戴上精致美麗的紅寶石首飾,對銅鏡輕輕牽唇,于過于清麗而顯得略有些清冷的面上,綻開一個笑靨。
像是一朵即將枯萎的花,在冬日里重新開放。
浮嵐也重新現身,扶她自妝奩前起身,一步一停地行出炭火溫暖的寢殿,為她撐傘,送她往正落著冬雨的廊前行去。
冬日細雨中,玉骨傘下的少女徐徐抬起眼來。
這還是她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在冬日里出門。
見到綿延無盡的紅墻,見到寢殿外的飛檐斗拱,與遠處承徽殿淺金色的琉璃瓦。
她這一生,能為大玥,為自己的姊妹們做的事并不多。
這應當,是最后一件。
夜幕降下,承徽殿里,絲竹聲聲,宴飲連天。
一場接風洗塵宴正至酣處。
皇帝坐在特制的席案上,膝上蓋著張厚實的金線毯子,以掩住他自那次暈厥后,便毫無知覺的雙腿。
他酒意上頭,正舉杯對來使,漲紅著臉,振臂高聲“這一盞,賀大玥與呼衍結永世之好。”
下首的來使紛紛舉杯回應。
他們并非是中原長相。
蜜膚金發,眼瞳寶藍,習俗也與中原人截然不同。
此刻正以一口不算流暢的官話齊聲回道“大玥陛下慷慨。我等敬服。”
皇帝因此撫掌大笑,像是又找回了高高在上的上邦尊嚴。
他連喝幾盞御酒,口齒不清地對身旁的承吉道“去,去喚嘉寧過來。”
承吉應聲,喏喏退開幾步。
直至行至宴席的邊緣,方轉過身來,打算往披香殿的方向去。
還未走出幾步,卻見另一名內侍從外間疾步前來。
承吉瞪他一眼,壓低了尖細的語聲“小衫子,跟你說了多少次。在御前伺候要分外注意自個的儀態,你這渾身的雨水都沒撣,就敢來承徽殿我看你是不想要自己的腦袋”
小衫子聞言出了一腦門的汗,忙向他連連拱手,苦相道“不是奴才不仔細。是,是雅善公主來了。此刻正等在承徽殿外。”
他也壓低了語聲,面色愈苦“承吉公公,您是知道的,雅善公主那身子若是在冬雨里等得久了,出了什么事,奴才不還是要掉腦袋”
承吉一聽,抽了口涼氣。
卻也格外的意外。
往年都是皇帝傳召公主,公主們皆是避之不及。
這還是第一次聽見,有公主主動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