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會盡快回來”
臨淵語聲低啞地留給她這句話。
便像是再也無法在亭中停留,立時將身形隱入夜色。
“臨淵。”
李羨魚倉促地喚了聲他的名字,提裙追出幾步。
亭外,最后一縷夕陽的余暉收盡。
夜幕垂落。
寒風走過亭畔,將她緋紅的裙裾揚起,又一縷縷地帶走了她面上的熱意。
李羨魚徐徐停住了步子。輕輕垂下羽睫。
在滿地的霜花中,她知曉,這一個漫長的秋日終是過去。
三日后的黃昏,榮江城驛站中。
少年正給自己的駿馬喂著草料。
幾名踏著宵禁的更漏聲入城的商賈也在此歇腳。
他們要了兩壺酒,幾樣菜肴,正一壁吃著,一壁高談闊論。
臨淵對此并不留意,只等著駿馬吃完了草料便重新啟程。
但不過轉瞬,一陣馬蹄聲急急而來。
驛站內的人同時抬眼,看見一人騎著駿馬,行色匆匆而來。
衣上滿是塵土,馬背上配著的水囊也已干癟。
像是晝夜趕路所致。
而自服制上看,似是軍中傳令的斥候。
途徑驛站,他并未停留,仍舊是揚鞭催馬,踏著夜色急急奔至城門前。
見城門緊閉,這才翻身下馬,一臉懊悔地直拍馬背“該死,要是早一步便好。”
在驛站里歇腳的商賈們對視一眼,便又要了一壺清茶,一碟點心,走到他身旁去套起近乎“軍爺,怎么那么急著京城可是邊關又要打仗了”
斥候趕了一日的路,此刻正口渴,接過茶水咕咚咚地喝了,末了一抹嘴,話匣子也隨之打開“瞧你這話說的,邊關的戰事什么時候停過。若是為了這事,犯得著我晝夜不停的趕過來傳訊”
商賈們隱隱有些緊張,壓低了嗓音問“難道是要打進玥京城里來了”
斥候瞪大了眼,怒道“說什么不吉利的話是北面的呼衍來朝至多六七日,便到京城”
臨淵聞言,喂著草料的動作略微一頓。
外邦來朝多是年節前后。
如今立冬便來,不像是前來朝賀。
難道,是要再起戰事
他皺眉,側耳靜聽。
斥候卻似乎察覺到自己嘴快,立時住口,不再搭理這些套話的商賈。
他迅速上馬,調轉馬頭重新往回。
馬蹄聲奪奪遠去。
幾名商賈也唯有重新坐回到驛站里。
他們酒后閑來無事,便就著此事議論起來。
褐衣商賈道“怎么又有來朝的,春日的時候,不是才剛來過”
另一名朱衣商賈嗤笑“你連這都不知道春日的時候,來的是賀術。過幾日要來的,是北面的呼衍。”
褐衣商賈被他這般嘲笑,酒意上頭,漲紅了臉。
“我怎么就不知道我只是記不起那個名字罷了今年春日的時候,我就在玥京城里,可是親眼看著皇帝將公主嫁出去的”
他大著舌頭感嘆“每回這些外族過來,大玥都要嫁公主送嫁妝。如今這春日里嫁出去一位,年節還沒過,又要嫁出去一位。真不知皇帝還有多少公主能嫁。若是嫁完了,不會拿宮里的妃嬪去充數吧”
朱衣商賈臉色大變,趕緊伸手去捂他的嘴“你不要命了這話你也敢說”
褐衣商賈這才猛醒過來,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后,酒意登時便被嚇沒了大半。
他臉色煞白地連連點頭,掰開了同伴的手,低聲道“酒后胡言,酒后胡言,當不得真,莫怪,莫怪。”
出了這檔事,商賈們不敢停留,立時便紛紛結賬起身。
還未行至驛站外,便聽駿馬一聲長嘶。
玄色武袍的少年揮劍斬斷韁繩,策馬往玥京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披香殿內,燈火熹微。
李羨魚的禁足之期已到,卻并沒有出去游逛的興致。
仍舊是留在披香殿里,斜倚著熏籠,將手中的話本又慢慢翻過一頁。
一輪明月徐徐攀至柳梢,狐貍與賣花女郎的話本也終于被她讀完,重新放進箱籠里。
熏爐里炭火漸漸沒了熱意,寒意從四面八方滲進來,像是要將她吞沒。
李羨魚心緒低落,不想喚宮人添炭,便攏緊了斗篷站起身來,往紅帳里行去。
即將走到榻前的時候,槅扇被人叩響。
“臨淵”
李羨魚下意識地回過身去,輕輕喚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