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仙努力忍住那股厭惡,她恍恍惚惚又馬上意識到,這些惡魂會吸食人的命氣,所以這些臟東西全都會反灌到宋寶生的身體里。
那一瞬間,意識到這一點的一刻,劉鳳仙覺得天旋地轉,自己怕是活不了了。
她踉蹌一下,扶著旁邊的門框穩住自己的身體,甚至看不見身后那因為沖天惡鬼煞氣暈倒一片的人。
她抖著嗓子問“你你這是在干什么”
宋淮青根本就沒有回答她的力氣,反倒一直在旁邊雙目失神、念念叨叨的落魄道士忽然雙眼重新聚了神,他嘲諷的看了劉鳳仙一眼,然后道“你這樣厲害,這是什么,難道你還看不清楚么,你算計人的時候就該想到,人都是有報應的。”
劉鳳仙快要瘋了,怎么也不敢相信,她幾乎是咆哮著、破了音“你們對我的寶兒做了什么”
這個時候,宋淮青已經筋疲力竭,他躺在地上,只有力氣轉動眼珠了。
但那純黑色的無神眼珠驅動著一股帶著世間最深重的惡意的眼神,落到她的身上,令他這個人活像是從地獄里面爬出來索命的鬼。
他甚至沒有力氣再多說一個字,可是劉鳳仙卻覺得頭皮發麻。
是的,那個老頭子說得沒錯,她看得清這是什么,所以才覺得頭皮發麻。
這種難尋的惡鬼,一般都是主動鉆進別人的身體中吸食命氣,是一般人不會輕易去觸碰的東西。
可是宋淮青,這個人,他卻主動孕養了這么多
瘋子
這個不要命的瘋子
徐道長擋到宋淮青的面前,冷笑道“你當宋寶生那些吃喝嫖賭都是天生的嗎”
話畢,他又“哦”了一聲,一副很抱歉的模樣“或許就是天生的。”
沒準他們不動手,宋寶生也要變成那副沒出息的模樣呢。
聽完他的話,劉鳳仙如五雷轟頂,宋寶生荒唐無度的一幕幕和那所有恨鐵不成鋼、連成熬不到盡頭的日日夜夜的擔憂都化作了痛苦絕望的尖叫。
她的孩子她的孩子現在怎么樣了
劉鳳仙趾高氣揚、志得意滿的過來,是要把喬薇薇帶走放血的,結果現在根本不需要了,因為宋淮青要與他們同歸于盡了
她現在就根本顧不上喬薇薇了,只知道不要命的往回跑。
宅邸上空下了很久的雨,現在道路很滑。
一向愛美又喜歡干凈的劉鳳仙在地上摔了好幾下,摔進泥里,弄得狼狽不堪,依然不管不顧的爬起來往回跑。
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雨幕之中,只留下一地暈倒不醒的人們。
徐道長將宋淮青拖到他的陣法中央,跪坐在他的面前,低頭看他,那一縷一縷黑色細絲隨著他的命氣一點一點流走,他伸出自己枯瘦如枝的長指,摁在那一截短的可憐的紅色命線上。
房屋里,頭頂上,無數陰沉的惡鬼卷挾著他的生命,從那具只剩空殼的身體中硬生生剝離,宋淮青如玉的面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凸出了顴骨與眼窩,似乎下一秒也要隨著那些不舍這一宿體的貪婪惡鬼一起死去。
徐道長這陣法只是依照手札中的照葫蘆畫瓢,此時也不敢保證就能成,他在宋淮青眉心一點,然后掐住他的手腕,好像這樣就能留住那抹紅似的。
可手腕處那最后一點紅也慢慢消散而去,又在徹底消失那一刻戛然而止,留下了一個小紅點。
這便是堪堪截住了。
可是,宋淮青依然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