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一次將手掌橫在雪白的脖頸前比比劃劃。
“若真如你所言,荀文若出事,南陽必亂。屆時無論老頭子到底是什么想法,他都不會白白放過大好的機會。”
蔡瑁先是覺得蔡夫人行事過于狠辣,但仔細想想,忽然覺得她說的話很有道理。
對啊,為什么非要費勁兒說服一個病歪歪的老頭子呢直接把他捆上船,以形勢迫他就范不就好了
蔡瑁的思維還順著蔡夫人的想法發散了一下如果劉表被他們先斬后奏的行為氣出個好歹,甚至直接伸腿咽氣兒駕鶴西去,那就更美妙了,他們可以趁機扶持劉琮上位。
比起年長、有名望、手段狠辣、性格固執的劉表,當然是年紀輕輕、性格軟弱、很容易被他人左右想法的劉琮更適合做傀儡。
“此事須得從長計議”
蔡瑁和蔡夫人交談著走遠了,等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后,假山下的一處狹窄夾縫內,緩緩探出了劉琦的身影。
劉琦狼狽像是剛剛撿垃圾回來,腦袋上、肩膀上沾滿了草屑與泥土,他用顫抖的雙手緊緊抓住石頭縫隙,想把自己拉起來,卻因為哆嗦得太厲害而沒能成功。
劉琦做了幾個深呼吸,努力平復亂糟糟的情緒。他又嘗試了一次,這回終于出來了。
手臂被鋒利的石塊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劉琦卻完全感覺不到疼痛。他放下袖子略作遮掩,努力拍凈身上的污漬,又對著池水勉強整理了一下衣冠,借著夜色的遮掩,緊貼墻根走陰影,一路小心翼翼地回到臥房內。
臥房內沒有仆從,無人注意到晚歸的劉琦。
聽聞劉表生病,劉琦慌得茶飯不思,趕緊請了假,跑回江陵侍疾。然而劉表只在第一日見過劉琦一面,之后就不再主動見他,劉琦日日按規矩來請安,十次有九次都會被敷衍回去。
這僅僅是冰山一角,劉琦在家中的待遇簡直像是毫不相干的外人,比如他的臥房被安置在院子最偏僻的角落,又比如他連個使喚用的仆從都沒有。
劉琦曾經十分悲傷父親對他竟厭棄至此,但至少此時此刻,他無比慶幸這座荒涼的小院內只有他一人。
不需要費心偽裝,不必擔憂會被旁人看穿。
怎么辦怎么辦我該怎么辦
夜色漸濃,劉琦沒有點燈,他孩子似的蜷縮成一團坐在床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腿,心亂如麻。
他一直知道父親對湖陽侯的勢力抱著深深的敵意,但迫于形勢,那種敵意被理智地隱藏起來了,雙方表面處于合作狀態。
父親為了顯示誠意,還把他送去給深受湖陽侯器重的南陽太守荀彧教導。
這只是好聽的說法,更難聽更殘酷的現實是他成了人質。
只不過他這個“人質”根本沒有半點人質的價值湖陽侯那邊從來沒把他看成質子,而父親父親并不在意他的死活。
是的,他不在意。
劉琦又開始哆嗦了,一股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寒意席卷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