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下第一只襪子時,明昕還沒能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他把襪子撫平了放在自己大腿上,旋即去碰明昕的另一只腳。
這一回,明昕終于反應了過來,卻只來得及蜷縮住腳趾,將即將離開腳面的襪子夾住了,皺眉反問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為你穿鞋,”殷雪鏡抬起臉,他那張俊美而冷淡的臉,令人想到高山上的雪,可此時他卻跪在明昕面前,握著他的腳腕為他脫襪子,“穿鞋的第一步,不應該是穿襪子嗎”
“你就非得先穿襪子,才能穿鞋嗎”他的這個邏輯,卻讓明昕很不能理解。
“是。”殷雪鏡說,他垂下眼,重新把視線落回到了明昕腳上的襪子,“這雙襪子沒穿好,我想幫你把襪子重新穿好。”
明昕都快氣笑了,“是嗎這雙襪子,是我自己穿的,我自己都沒想到,原來自己穿得這么不好,要不以后穿襪子的事,都交給你好了。”
但他沒想到,殷雪鏡竟是真的答應了,“好。”
明昕還在發愣,殷雪鏡卻已經把被夾在他腳趾底下的襪子給抽出來了,他將明昕的腳放在了自己膝蓋上,整理整齊手上的襪子之后,便一手捏著襪筒的一邊,套在了明昕修長的腳趾之上。
明昕這天穿著的是夏季的九分褲,纖細而有力的腳腕露了出來,輕易便被少年寬大的手掌捏在了手心,抬了起來,腳掌正對著殷雪鏡的胸口,仿佛歡迎他隨時來踩。
看著殷雪鏡工工整整地把襪子套上腳,明昕忽然記起,殷雪鏡似乎有點強迫癥。
那么這一切都很好理解了。
明昕心中對他有些憐憫,因為強迫癥,為別人穿鞋時,居然還要額外幫人把襪子脫下再穿上,賣鞋的銷售員都沒他貼心。
然而殷雪鏡卻看著沒他想的那么難受。
見襪子完美地貼合在了明昕腳上而無一絲褶皺之后,他終于拿起了一旁被他解開鞋帶的鞋子,動作輕柔地將它套在了明昕腳上,隨后明昕的腳被他放在了膝蓋上,一根一根地將鞋帶收緊捋平。
仿佛不是在替人穿鞋,而是在安裝什么精細的零件一般,幾乎是極盡了細致和專注。
就是抱了壞心要挑他錯處的明昕,一時之間都挑不出來他有什么錯處。
這一雙鞋經由殷雪鏡的手被穿在明昕腳上之后,就像是變了個樣,鞋帶整齊美觀地綁在鞋面上,末端扎了個漂亮的蝴蝶結,整只鞋也是恰到好處地收緊,從鞋中延伸而上的襪子,也是一點褶皺也沒有。
不知是不是錯覺,明昕站起來的時候,居然還覺得腳上舒服了許多。
他踩了踩腳上的鞋,到底是沒覺出什么不適來,終于是有些不情不愿地諷刺道“沒想到,你不僅僅是學習成績好,在穿鞋子上,居然也挺有天賦。”
“以后就算是失業了,就靠著這一手穿鞋的手藝,說不定也能立刻找到工作。”
這一番話,明顯是在嘲諷殷雪鏡,可殷雪鏡卻像是沒有聽出來一樣,不僅臉色一點變化也沒有,還一本正經地問道“那么,靠著這個手藝,現在我能找到工作嗎”
明昕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皺眉問道“你說什么”
“之前,你讓我把補習的工作辭了,我照做了,”殷雪鏡垂下眼簾,“可你卻沒再來補課。”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沒有任何一點收入,”殷雪鏡平靜的語氣,聽起來就像是沾染了點委屈般,他抬起眼,與明昕對視,“既然晏少爺不想補習,那么,我能靠著這一手穿鞋的手藝,在晏少爺這里討個工作嗎”
一旁還在教育林擎的體育生,硬漢一樣面無表情的臉上,都被殷雪鏡的話驚得裂開了。
怎么會有人會像殷雪鏡這樣,一邊臉被打了一巴掌,他竟還希望打他巴掌的人,往另一邊臉上也打上一個巴掌。
“殷雪鏡,”明昕冷冷盯著他,淺褐色眼眸中帶上了點探究之意,“你就沒有一點尊嚴嗎”
“一點錢而已,你居然連這種事都愿意做”
“為什么不”殷雪鏡拍凈膝蓋上的灰塵,站起來時,又是如玉樹般的高冷學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