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回身,她知曉那個孩子,為了這個孩子鬧上朝堂。
“沒了”
顧夫人深吸一口氣,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明昭,我不想背負罪孽活著,你放下吧,給我一次機會。你不要提什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那樣的氣節,有什么用呢大周猶在,你這氣節有何用。倘若大周沒有了,你來殉國,后人稱贊你一句,如今好好的,世人最多只會說你母斗不過女,誰會夸贊你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氣節。”
“顧上雪,你又當說客。”明昭望著她,腦子里亂成一團,五味雜陳。
顧夫人哭了一通,拍桌怒斥“你想去死,你就去死吧,我活了這么多年,在你一人身上浪費許多時光,既然你要去死了,我也不必惦記著你。黃泉艱難,你一人走,莫要拉上我的。”
明昭皺眉,顧夫人轉身就走,雷厲風行,站在丹陛上吩咐宮娥準備馬車回府。
明昭到口的話又吞了回去,雙腿比腦子反應得更快,疾步上前拉著對方,“天黑,路不好走。”
“我去壽安宮住。”顧夫人臉上掛著淚水,她抬手擦去,抬腳就要走。明昭驀地慌了,擋住她的路“宮、宮里的路也不好走。”
“宮外的路不好走,宮里的路也不好走,你說,哪里的路好走”顧夫人抬眼質問。
明昭不知如何作答,顧夫人推開她,明昭不讓,兩人站在月下對視。
本已遲暮,心似少年。
明昭輕咳一聲,“朕不守節,但朕許多話要與溧陽說。溧陽答應,朕自會退位。”
顧夫人還是轉身走了,沒有一絲遲疑。
明昭失望極了。
睡夢中的人被蠻狠地拖了起來,裴琛恍惚,閉著眼睛都知曉是誰,接著,臉挨在地毯上,疼得一顫。
“我是病人。”裴琛不滿。
顧夫人冷笑,“你見過殺敵六萬的病人”
裴琛揉揉臉蛋,神色沉穩,點點頭,“見過,我。”
“沒時間與你說笑,陛下應了,需與溧陽談過再下旨。裴琛,事情不能辦得太絕,見好就收。”顧夫人居高臨下般看著腳畔的孩子,“你要的,我都已經辦到了,記得你的承諾。”
裴琛驚醒,抬首打量著她,莫名感覺她的話中有決絕之意。
幾息后,顧夫人憐愛般開口“你如此行事,陷我于兩難之地。你對溧陽的愛,我很羨慕。可你不顧我們母女情分,卻叫人傷心。”
裴琛恍然,顧夫人說得平淡,簡單的句子里,透著濃濃的失望。
這一刻,裴琛感覺害怕。
“既然外間人都說裴琛死了,那我也不再眷戀,裴琛已死,你我的母女情分已斷了、你好自為之。”顧夫人的眼中一片死寂,仿若被人辜負,傷心至極。
裴琛遲鈍地望著母親,心忽而疼了起來,原來,除去殿下外,她還是會疼的。
只是來不及了。
顧夫人沒有再說話,后退兩步,最后望她一眼,轉身離去。
“阿娘。”裴琛驀地伸手去抓住那片衣袂,可惜,什么都沒有碰到。她慌了,爬起來去追。
顧夫人步履很快,宮娥提著燈,兩人匆匆離開。
“阿娘。”裴琛無助的又喊了一聲。
黑夜下的人似乎停下腳步,須臾后,消失在黑夜中。
裴琛臉色大變,赤腳追了出去,腳下石子硌得腳疼,疼得心口一顫,她突然停了下來,望著漆黑的虛空。
她追不上了。
她錯過了,便再也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