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陽與官員說話,一行人住進買好的府宅,房屋都已打掃干凈,原先的婢女家仆都不需要,一概給了銀子趕出府邸。京城帶來的府兵們前幾日已抵達鄭州,今日入府,取代了原先的守門人。
府邸不大,三座宅院,亭臺樓閣,假山流水都不缺,下面的人迎合溧陽喜好,安排好了各色花卉,花園內新移植了梨樹,郁郁蔥蔥,添了江南園林的意味。
舟車勞頓多日,裴琛也不再勉強,搬了躺椅在樹下躺下,渾身都疼,猶如被車碾壓過一般。
她身子不適,顧夫人打起精神安頓行囊,分配婢女小廝們行事。來到鄭州,兩眼一抹黑,這時就顯出裴家家仆的重要性。她們是家生子,身契都在顧夫人手中,不怕她們翻天做不軌之事。帶來的奴仆不多,恰好夠用,顧夫人領著明熙住在一家,公主駙馬自然一間庭院,空出一間宅院作客院,府內的人不多,緊湊些顯得熱鬧。
顧夫人領著人走了一遍,熟悉各處,心中有數,安置的時候也不會無措。
溧陽未歸,裴琛一覺到了黃昏,覺得有些涼,進屋又睡了。
輾轉至暮色四合,溧陽歸來,先去顧夫人處,顧夫人管家很妥帖,各處都已安頓好,正學著看賬簿,一側的明熙躺在小床上,乳娘教她抬首,一遍學不會就教十遍,十遍不會,再教百遍,日日反復,總有學會的一日。
明熙趴在床上,脖子沒有力氣,腦袋耷拉著,不哭不鬧,乳娘在旁盯著,害怕她腦袋垂下后呼吸不過來,被悶死。
溧陽盯著她看了會兒,有些驚訝,顧夫人說道“裴琛小時候身子也弱,看似不哭不鬧,可我知曉就是不正常,脖子沒有力氣,該抬腦袋的時候不抬,該說話的時候不說,我也很急。教導孩子,急不得,只能慢慢來,多慢呢,慢到平心靜氣,慢到不能當做一件事。”
溧陽聞言,頗為驚訝,心中說不動容都是假的,她望著明熙,心中期盼她與裴琛一般,健健康康長大。
屋內收拾得整齊,箱籠歸位,一縷淡香夾雜著幾分甜味,聞起來很熟悉。
溧陽觀察了一炷香的時間,明熙都沒有抬起腦袋,臉蛋埋進了被子里,幾息后,乳娘將她抱起來,小臉蛋憋得通紅。顧夫人皺眉,嫌棄道“也是個傻孩子。”
嫌棄過后,自己伸手抱住她,摸摸通紅的小臉,口中威脅道“不聽話就接著憋,要是不小心憋過去了,就是你福薄。”
她的動作溫柔極了,言辭間眼中蘊著一抹笑,眉眼如畫,耐心十足。
溧陽見狀,喉嚨干澀得厲害,或許關愛與血脈并無關系,與人有關。她看著溫馨的場面,徐徐退出去臥房,站在院內,冷風激得心間跌宕,她深吸一口氣,抬腳離開。
她房內的人睡了醒,醒來又睡,沒什么精神,又不愛看書,窩在榻上玩著匕首。小臉蒼白,唇角微抿,似染過水澤,無一分血色。
溧陽風塵仆仆,入屋后婢女伺候換下染了男人氣味的外裳,又換上柔軟的春衫,榻上人懶懶地抬首,并不言語。
“你不舒服嗎”溧陽走近前,見她臉色發白,未完的話幾乎斷了喉嚨里,“水土不服”
裴琛搖首,避開她探來的手腕,眉眼間的病弱似重了幾分,溧陽的擔憂顯露面上,“難受得厲害”
“沒有,有些暈眩罷了,約莫著犯病了,我不大清楚這副身子犯病的什么樣的。”裴琛語氣尋常,面前人冰清般的玉色面容,眉心微皺間添了幾分文弱,謫仙似的人物讓人難以移目。
她不讓碰,溧陽哪里會放心,再度抬手去摸摸,不知是自己心里作用還是真實,感覺出她額頭溫度有些燙。
裴琛躺了半日,愈發無力,發髻微亂,溧陽以手為梳替她束發,口中說道“你好好休息幾日,養著為好,外間有我,府內的事有夫人,你不要操心了。”
溧陽心神不寧,屋內寂靜幾許,燈火重影,聽她心口十分煩躁,心中如何,面上紋絲不動。
婢女們擺膳,廚娘是京城跟來的,與家中口味無異,都是兩人愛吃的菜色。
狗兒在地上轉悠。
裴琛喝了碗湯,詢問鄭州內的事情,溧陽只道很好,再不肯多說。
裴琛追問,她說道“我若鄭州的事情都處理不得,我還是你心目中的長公主嗎”
“是啊,你處理這些事情最為上手。”裴琛聽她口吻冷了幾分,也不再問了,殿下是殿下,遇到難處不會輕易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