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那個孩子有些麻煩,至今不會抬頭翻身,眼神呆滯。”溧陽想到此處,擰眉抿唇,憂慮之中又添一抹不安,“我們改日去一趟相國寺。”
醫理無法解決的問題,或許神明可解呢。
裴琛古怪地看她一眼,入宮當值去了。
溧陽陡然輕松下來,想著自己將明熙送去顧夫人處,小床上的嬰孩睡著。皇甫儀說她睡的時間大于醒的時間。一旦睡了就不知醒。
這一刻,溧陽明白,連睡覺醒來都不會的孩子,不是癡傻又是什么呢。
她看著粉雕玉琢的孩兒,心中軟成一團,膚如玉質的手撫摸她粉妍的小臉,她說“溧陽公主府以及裴家的權勢,會護住你一生,哪怕你是個傻子。旁人有的,你不會缺。”
神明是公平的。
她輕輕抱起孩子,孩子睜開眼睛,晶瑩剔透的眼珠很好看,如星辰般閃著光,漂亮的得有些不像話。
溧陽將孩子放到顧夫人的懷中,顧夫人輕笑“這個孩子怎么那么好看呀。”
“她不會抬頭不會翻身,睡了就不會醒,乳娘定點喊她醒。顧夫人,她是個傻子。”溧陽心痛到了極點,她知曉自己的裴熙就在身邊,可這個孩子的癡傻還是會讓她害怕。
她知曉這個孩子的魂魄在裴琛身上,沒有魂魄之人會活下來嗎
顧夫人溫柔地笑了,摸摸明熙的小臉,“你瞧她的眼睛可亮了,她父親做的孽不能放在她的身上,神明都是公平的。我相信,她會好好的。”
明熙的骨肉很軟,不能抬頭,只能勉強貼著顧夫人的胸口支撐。顧夫人露出悲憫之色,平淡道“她不會,我就慢慢教,這個孩兒是裴府最后的血脈了。”
裴琛注定不會有孩兒。溧陽說道“我替她取名為熙。”
“裴熙挺好聽的。”顧夫人換了個姿勢,騰出一只手逗弄孩子,憐愛般掛了掛她的小鼻子。
奈何,嬰孩沒有什么任何回應,顧夫人眉頭微微蹙,“放心吧,我來養,你們不要分心。”
“顧夫人,莫要裴琛看到這個孩子,術士說她們的八字相克,不宜見面。”
“哪個術士胡言亂語。不見就不見,我會注意的。”顧夫人罵了一句,轉身吩咐婢女撤了佛堂,去置辦一個小床。
聽聞撤佛堂一說,婢女喜極而泣,溧陽亦是側眸,不覺說道“孩子聞檀香味不好,再者有了她,我也沒有時間再念經了。我且試試,我有個姑母也是癡傻的人,渾渾噩噩過了一輩子,高高興興。”
太后有位姐妹,從小癡傻,喚顧錦商,一輩子只記得身邊幾個人。但她是十歲左右才傻的,這個孩子自小就傻,若不能教會她走路說話,她連床都下不得。
顧夫人有經驗,示意溧陽回屋。
溧陽三步一回頭,她知曉這個孩子不再屬于她了,回到裴府認祖歸宗,是裴家的孩兒,將來也不會成為她的郡主。
不知為何而傷,溧陽走出佛堂,感受一片明媚天光。明熙有了很好的去處,她很安心。
走至書房,她一人研磨,再提筆,寫道“罪臣明潯觸犯律條,罪不容恕”
落筆,靜等筆墨干,她看著字跡,新政的石頭終于沉下。
裴琛要的,她能給的便給,至于其他的,交給命運。
她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機會,墨水一干,立即讓人送入宮廷。
在黃昏中,她靜等裴琛下值回府。
同時,奏疏送入大殿,女帝親啟,熟悉的言辭令她想起自己也曾一腔熱血想替百姓做實事,然而,事與愿違,她被百姓所傷,毀了一生。
奏疏被壓下,她沒有駁回亦沒有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