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夫人們看著一雙人,笑吟吟地夸贊,太后并不吝嗇言辭,大力夸贊,好叫這些人知曉她是滿意溧陽的。
裴琛不耐這般虛與委蛇的談話,隨手拿起一側的點心慢慢咀嚼,唇齒留香,點心含著水果香味,溧陽同樣不喜。兩人的性子有些相似,溧陽精心養大裴熙,曾想過裴熙為君,大周必然是一番新的面貌。
她不止想過一次將幼主拉下來,自己成為帝王,每當情蠱發作之際,這樣的念頭便會煙消云散。
情蠱散去,大逆不道的想法便會卷土而來,她甚至想過大周需要一位裴琛這般善戰的君王,震懾四方。
情蠱讓她重新回到現實,幼主依舊是幼主,裴熙依舊是裴熙,而她依舊是長公主。
僅此而已。
太后不善言辭,應該是不喜與旁人言談,殿內只有夫人們的聲音,她偶爾回答。
溧陽無趣,目光在殿內飄忽良久之后,最后落在裴琛的身上,展望她的眉眼,目光徐徐下移,落在那抹染了口脂的唇角。
今晨起,她梳妝,裴琛厚著臉皮湊了過來,死活給她畫眉。她不肯,恐自己被折騰,于是調了一抹極淡的口脂。裴琛的唇角偏白,抹上口脂才如常人般紅潤,故而一路走來,無人察覺。
她低眸笑了,裴琛是偏執執念之人,若不達目的,必不會罷休。
絮絮叨叨說了許久,其他幾位公主陸續來請安,她們被趕了出去,太后的寵愛旨之意愈發明顯。
陛下收養溧陽后,忙于政事,溧陽多在太后跟前長大,先帝曾親自教導溧陽,太后今日所為,其中含意,傻子都能看出來。
朝臣家眷們雖然不會參與朝政,但她們會將今日所聞回家說與丈夫聽。男人們擅經營,聯想到的事情便會多了。
如何想,怎么做,是一樁極大的學問。
女帝姍姍來遲,先與太后告罪,而后在太后身側坐下,她的臉色不大好,眼下烏青,不如往日般精神。太后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繼而轉過目光,壓低聲音說道“那一刀,你二人便沒有緣分,何苦強求。”
“她說過,我們可以共葬一處。她心中便還有朕。”明昭神情淡漠,好似在說無趣的事情。
太后哀嘆一聲,“何苦呢。”
女帝不答,接過宮娥奉上的熱茶,淺淺品了品,不再回答太后的話。她們的事情,太后最清楚,也是反對的一位。在太后覺得,不愛就該放手。
可如果愛著呢,如何放手。
夫人們夸贊公主駙馬恩愛,女帝掃了兩人一眼,太后說道“她們是幸運的。”
溧陽沉吟,幸運
不,她們不是最幸運的,先帝與太后才是幸運的。
裴琛素來不在意這些恭維的詞語,將自己喂了半飽后,伸手握住溧陽的手,“我們出去走走”
“好。”
眼下尚處冬日,外間風都裹著寒冷,兩人攜手出去,女帝依靠著坐榻尋聲望著她們的背影。耳畔傳來夫人們恭維的聲音,她在想,倘若顧上晗不死,她與顧上雪又該如何正大光明地出現在世人面前呢
太后忽而說道“我顧家從未想過再出一位皇后。”
女帝眼眸迷離,顧家從未想過,顧而在她們的事情上,太后從未贊成過。
她問太后“您為何不贊成呢”
“因為你無法做到平衡,我自己受的委屈豈想自己跟前長大的孩子再吃一回呢。”太后坦然,“但是如今的溧陽可以平衡。”
女帝垂眼,借故飲茶來遮掩自己的不適。
“溧陽仁慈了些,這便是我的不滿。”太后嘆道,“你也仁慈了些,但凡你使些手段將人擄至自己身邊,二十年了,她也該看到你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