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愉快。
她長大了,一年來經歷太多的事情,不得不長大。她殺了裴銘,弒父奪位,偏偏高興不起來。
她殺了裴銘,歷史不知該怎么記載,但她顧不得了,身后名由后世去評判。
她不敢坐床榻,盤膝在踏地板上坐下,望著床笫之上的虛空,也沒有像上回那樣迫不及待地躺上去。她是新帝裴熙,不再是溧陽長公主府的裴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成為了主宰者。
然后,她的身側空落落,她最喜歡的人走了。
往后也不見,年年月月,日日時時,都不見了。
她的心疼了起來,疼得無法呼吸,但她知曉自己不會疼死,會繼續活著。沒有利器捅入身體,怎么會死。
她站了起來,抓起長笛走出門外,仰望月色,然后,月亮覺得她是大奸大惡之人,很快便又躲進云層。
她坐了下來,看著自己的影子,輕輕吹響長笛,笛音繚繞,她似乎回到了那夜。
在笛音中,她找回到了過往,好似殿下就在屋內,聽著她吹笛,不久后就會推開屋門,揪著她的衣領將她拽進去。
她吹啊吹,吹了許久許久,吹到自己氣息不穩,吹到月亮憐憫她從云層后出來了,吹到內侍過來尋她,終究不見殿下開門。
一夢驚醒,大汗淋漓,裴琛爬坐了起來,望著虛空,汗水打濕眼睫,她睜開眼,面前無人。
是舊日的情景。
她長吁了一口氣,慢慢地躺了下來,渾身濕透了,但她感覺從未有過的快慰,殿下還活著。
她的殿下還活著,卻不知裴熙是誰。
白露白霜近前說話,“太后著人來問,您可有話帶給她。”
吃瓜的來追問了。裴琛縮回了被子里,閉上眼睛,告訴太后“昨日步軍大亂,我整合步軍,并未去赴約。再問太后一句,我該如何是好。”
白露記住了,一字不漏地轉給內侍,內侍這才離開裴府。
裴琛并沒有繼續躺著,而是爬了起來解決昨日未曾解決的事情。趙康意的出現讓步軍內的老人開始恐慌,趁著她不在的時候鬧事,揭露對方江湖人的身份,試圖先斬后奏。
昨日一鬧后,她將鬧事幾人革除職務,對方鬧到了陛下跟前。陛下頗為和善地將幾人趕出京城,不準他們踏入京城一步。
空出的職務需要立即有人頂上,她今日便要去安排。
清晨寒氣逼人,她冷得不行,抱著手爐不斷咳嗽,剛入宮就遇見活蹦亂跳的閔棠。
“大姐夫、不對,大駙馬,陛下恩準我入步軍了,日后望您多多照顧。”
禁衛軍內有許多勛貴子弟,進來后便是小小的指揮使,似乎成了傳統,等到立了功再逐漸往上升。閔棠亦是如此,這么一來,便不是白身了。
裴琛低咳幾聲,臉色泛紅,淡淡道“好,我們一道過去。”
“大駙馬,你的傷還沒好嗎”閔棠關切道。
裴琛放手,道“好多了。”
在她們身后的溧陽停下腳步,她看過去,三公主解釋道“陛下同意閔棠退婚,也同意進入步軍。閔棠與你身邊的侍衛元辰好像關系很好。”
“習武之人,以武會友,并非大事。”溧陽淡淡道。
三公主搖了搖頭,“我覺得有奸情,你那個侍衛是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