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之神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安靜地看著一旁幾個小孩子在旁邊買氫氣球。
偶爾轉頭,能在長椅背后的水池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平凡的、丟在人群中幾乎找不出存在痕跡的陌生的臉。
虛數界與實數界融合之后,一切邪神都交還了從深淵中獲得的神秘與位格,變成了被實數界的人稱之為“幻想種”的存在,孤獨之神也不例外。
祂變回了他。
褪去神秘學的意義,曾經將“存在”獻祭出去的孤獨之神重新擁有了自己的臉,只是和之前的臉不一樣,這張臉的存在感相當薄弱,幾乎無法被人記住。
常常孤獨之神之前才交流過的店員,過一會就會忘記他的模樣,把他當做新的客人。
不過這還是比孤獨之神之前的狀態好那時候的他除了少數幾個存在,根本無法與對方交流或者建立聯系。
而且現在這樣,至少讓他不會被新世界的幻想監察隊找上門。
孤獨之神仰起頭,看著湛藍色的天空。
兩個世界融合之后,白天的天空是晴朗的藍天,夜晚則是繁星點點,但孤獨之神看得到,在脆弱的天空背后,是似乎要傾瀉下來的七彩海洋。
只是有一層未知的屏障擋住了虛無之海的涌入。
孤獨之神知道,那就是深淵之神的力量。那位偉大的神靈在世界之壁愈合之前,貢獻著自己的力量維持這個世界的安全穩定。
想到深淵之神,還有世界融合之前的種種,孤獨之神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懷念又有點失落。
“父親”死了,深淵之神放過了他,然后他就不知道自己可以干什么了。
他本來就不是什么很有主見、很有想法的人,自從被“父親”點化、獻祭存在之后,就一直在按照“父親”的指示做事,不用自己思考,只要專心聽命就好。
“父親”對他沒有過多的約束,除了需要他做的那些事,別的都讓他隨意行動。
因為失去了“存在”,他和一切人之間都無法建立聯系,甚至不借助其他人的存在,他都無法和一般人進行交流。
所以他無論和誰交流都要借用對方的力量,不是故意隱藏自己,而是沒法用別的方式與人產生關聯。
孤獨之神倒是覺得這樣挺好。
這樣,他終于卸下一直壓在自己身上的各種沉重的擔子,讓他一直感覺窒息的那些壓力、責任,母親的醫療費、妹妹的學費、性取向的隱瞞那些期望或者失望的目光,終于全部都丟開。
一轉眼到了現在,孤獨之神忽然發現,他不知道可以做什么。
作為幻想種,他不用進食,光吸收自然界散步的那些虛無就夠他活上幾百年;知道他、了解他的人大都去世了,深淵之神和“弒神者”兩個人度蜜月旅游去了
最關鍵的是,他失去了傾聽其他人內心孤獨的能力。
現在,他真的孤獨了。
孤獨之神坐在椅子上,默默地發著呆。
就在這時,一只手忽然伸到他面前,遞過來一張傳單,上面寫著“xx市書店開張”的字樣。
孤獨之神順著那只纖細、指尖卻有明顯繭子的手掌向上看過去,隨后愣了愣。
聞晚晚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禮貌地道“這是我們大學的圖書館,今年開始對外營業,請問您有沒有興趣”
她等了一會,看眼前的青年只是愣愣地坐著看她,沒有任何反應,好像神游天外一般,不覺有些奇怪,又重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