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離曉落到了他的身邊,想了想,試著問“段燃”
小段燃仰起頭,眸中倒映出聞離曉的面容,有些驚喜,又有些畏懼“你怎么來了”
聞離曉聽他的話好像還記得自己,略略思考,蹲下來道“我來找你。”
他不知道段燃的意識被催眠到了什么程度,只能先以引導為主。
小段燃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他,但停了下來,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你還沒想起來嗎”
“我全都想起來了。”聞離曉溫和地道,“包括我們的初見。”
小段燃的臉轉向了靜謐而危險的黑洪水,露出不屬于這個年齡的自嘲“啊,我想也是。”
聞離曉的目光跟著他一起轉了過去。
被他們目光盯著的位置,慢慢伸出了一條小小的觸手。
說是觸手,其實末端有些像人類的手掌,分開了五指,只是形狀非常不規律,還沾滿了黏液,看起來詭異又惡心。
那只手對著小段燃晃了晃,似乎在打招呼,又似乎在懇求什么。
小段燃慢慢邁開雙腿,走到了黑洪水旁邊,幼小的雙手伸出來,越靠近那條觸手顫抖得越厲害。
最后,他一把握住了那條觸手,握得緊緊得,仿佛永遠也不會松開。
可惜下一秒,觸手就化作黑泥,從他掌心流走。
小段燃的臉上被愧疚、痛苦、嘲弄覆蓋,轉過頭看向了聞離曉“這是我們的初見。”
聞離曉靜靜地看著他,微微頷首“沒錯,就是這樣。”
“不,不是這樣”小段燃忽然喊了一聲,“那時候的我,沒有抓緊你”
他蹲了下來,盯著自己尚且沾染著墨色的手,聲音里帶上了一點孩童的哭腔,“那個時候,我只和你握了一下手,就覺得惡心,就松手了、就松開了”
聞離曉走到段燃身邊,同樣蹲下來,看著段燃周身縈繞的崩潰,伸手摸了摸段燃的腦袋“這就是你恢復記憶后糾結的事情”
段燃仰起頭看著他,喃喃道“這不重要嗎”
聞離曉想了想“確實很重要。我不是單純世界之外的某個存在的投影,而是那存在的投影與世界本身規則糅合的產物,是在人類的祈愿中誕生的。”
“是啊上帝誕生的時候,那對兄弟被二十億靈魂的祈愿裹挾,都讓祂們徹底迷失了自我,連靈魂都被強行擰到了一起無法分離,陷入了漫長的自我認知中。”段燃低聲道,“你呢你誕生的時候,容納量了多少靈魂”
聞離曉再度回想了一下“當時在黑洪水中死去的靈魂全都被我容納了,不只是人類,也包括其他的生物。”
“那么多,比我想的還要多久。”段燃閉上眼睛,“你曾經說過,如果上帝誕生的時候,有人能夠對祂們施以援手,讓祂們維持住自我認知,就不會變成后來的模樣你也是一樣,是不是”
聞離曉點點頭“是。”
段燃睜開眼睛,眼眸中已經有痛苦的淚光轉動“可是我放開了你。
“如果我沒有放手,你就不會沉睡,或許就不會帶著所有的靈魂前往虛數界,至少也不會想要自我湮滅,不會將力量分散出去”
說到這里,段燃的聲音已經變得無比微弱,甚至有些死寂,“都是我的錯。”
聞離曉靜靜地看了他一會,沒有對段燃這種自毀式承擔責任發表意見,只輕輕地嘆了口氣“所以,其實你并不是從一開始就喜歡觸手的。”
段燃低著頭,沒有說話,整個人都好像變成了一座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