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女醫們還是遇到了些不太好的事情。”
“什么事”
周魚臉上的表情多了不少厭惡“水災之后,不少巫覡方士出來恐嚇農人,讓他們殺了六畜扔入河中祭祀河伯,以悅鬼神,好不再降災。”
同行并走,韓盈看不到周魚的表情,不過只聽聲音,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氣憤和無奈。
氣么當然是氣的,農人本就受災嚴重,巫覡方士還逼迫農人殺了自家的牲畜往河里扔,既讓農人家產繼續受損,還污染了水源,說不定還有更糟糕的情況,女醫和吏目們前去阻止過,雙方起了沖突,而農人更相信巫覡。
可這樣的情況,又不能簡單的歸于農人愚昧,面對瞬間讓整個家庭陷入生死線上的天災,他們怎么不會恐懼,拼命抓住一切能夠不讓暴雨再出現的可能真正可恨的,還是這些利用了農人的巫覡與方士。
“農人畏懼天災,這不是我等凡常醫者能夠阻止的,今日我會請郡守主持祭祀太一神與泰山府君,規范下祭祀方法,至少不會讓鄉民再將六畜往河里扔。”
無法消散恐懼,那就只能往正確的方向引導,可惜這里不是宛安縣,韓盈沒那么好調動郡里的大吏全力做事,手法只能更加溫和些,就是這樣一來,肯定會留下隱患,而她郡里的事情也差不多辦完,要準備返回宛安,那就得提醒周魚了。
“水災傷人不分貴賤,這些巫覡方士想來也受了災,正打算靠騙取鄉農斂財翻身,可我請郡守祭祀天地,那他肯定會明白過來,順手打擊鄉間的野祭,奪人錢財本就如殺人父母般可恨,要是那些巫覡也是快吃不起飯的,恐怕反了官府的心都有,不過就那幾個人巫覡,也不敢明著來,或許會編些謠言,將此次天災往官府身上推,欺人欺弱,女醫很容易被針對,你要小心。”
即便是現代物資豐富的時候,一但遭遇經濟下行和災荒,社會犯罪率以及騙子都會有明顯的增多,更不要說在抗風險能力幾乎為零的古代,女醫群體某種意義上來說,和那些體量沒達到百萬家產級別的商人一樣,既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同時還擁有過量的財富,自然極其招人惦記。
而巫覡的謠言,極其容易煽動那些已經陷入絕路的人,給他們一個既能發泄,又能讓自己再次獲得生存資源的理由。
周魚從小就在鄉間長大,如今有做了醫生,對人性有著極為深刻的認識,聽韓盈提醒,她立馬應道
“醫曹放心,此事我一定會時常留意,絕不會讓女醫成了活靶子。”
“嗯。”
和去鄉下的女醫確認過沒有問題后,韓盈這才掉頭去了郡府。
她在山陽郡留的時間不短,快小半個月了,如今事情差不多都處理完了,那就得趕緊回去,燕武已經在收拾行李,快的話,明天就能走,今天是趁最后一天把瑣事都處理好,而不管對不對郡守梁度請不請求,都得來這么一趟,辭行。
這些日子能協調好這些事情,靠的就是梁度這個上司在背后撐腰,那這個恩韓盈必須要記得,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必須要恭敬的對待梁度,離開前過來告別,再謝謝對方的照拂,全了禮節。
雖然這種事情看起來挺虛偽的,但想要把事兒做好,總歸需要些手段,不然無親無故的,梁度憑什么給她撐腰呢憑她送上的奏書還是未來的救災這種沒影又不一定會成功,成功了好處又不一定落到他頭上的事情,怎么可能讓他大開方便之門。
因為糧種和運糧的事情,這幾天下來,郡府里的不少吏目都認識了韓盈,糧食他們不太不在意,能越冬的糧種他們倒是極為喜歡,一見到韓盈,紛紛打起來招呼,甚至還有后來才知道糧種的人,直接過來詢問九月份能運過來多少冬麥種。
韓盈只得停下來腳步多和他們寒暄幾句,正說著呢,齊樞突然走了過來,笑著道
“剛才聽人說韓嬰你來了,等了好一會兒都沒見你人影,原來是在這兒,且先別聊了,郡守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