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溫想不明白韶娘為什么會在那時候撲上來。
他當然愿意將之理解為自己最想要的那種可能性,但是在靜默地等人醒來的這段時間,理智已經將那個可能剖得干干凈凈。
他只能想,韶娘或許是想離開了。
就如同當年沮陽時那般,毫無預兆、又全無前因地離開。
不,這次似乎是有緣由。
是因為沒有了李豫還是想擺脫他
段溫守在床榻側邊。
搖曳的燭火照亮了那張昏睡中蒼白的面容,但段溫卻不知道韶娘愿不愿意再一次睜開眼,也不知道再睜開眼的人會不會是“韶娘”。
段溫突然發現,如果韶娘真的想要走,他是攔不住的。
一如當年。
但是好在韶娘醒了,醒了就好。
段溫垂著眼遮住了眼底的陰鷙
韶娘其實在乎很多東西,尤其在乎人命。
而恰恰巧,他這輩子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殺人。
韶娘這么聰慧,就該知道,當一個人的弱點表現的尤為明顯的時候,她就會變得異常好威脅。而韶娘在意的實在太多、又太微不足道了世家隨意打殺的奴仆、戰場上被送上去死的底層兵卒、凍死餓死累死郊野的農夫那些在她之前,從未有人視作重量的人命。
謝韶被問得一愣,她沒想到自己醒過來會先聽到這么一個問題。
又走
段溫說得沒頭沒腦的,謝韶居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想到這個,她忍不住嘆著氣搖了搖頭,“大概走不了了。”
段溫一怔,已經握在刀柄上的手稍松,眼底的嗜血兇戾之意也散去了些許。
謝韶倒是被段溫這么一問問得有點感慨。
她這次可不像以前一樣,只是做夢,夢醒了以后還能回去。
人多數時候都有點自我保護的本能,有些過于痛苦的記憶會因此自發屏蔽。謝韶是在穿越后過了好一段時間才想起來,被那個她還沒看清的高空墜物砸下來,自己多半是沒命活了。等這次疼的快昏過去的時候,腦海中冒出來的畫面更是讓她確認了這個想法。也就是說,這會兒她要是真的“醒”過來,大概是太平間、焚化爐和骨灰盒里三選一了這可真是個一點兒都不好笑的地獄笑話。
現在雖說換了個時空,但是能好好活下去已經是萬幸。
她還要謝謝原主把身體讓給她。
這么說起來,謝韶倒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原先疏漏的地方,“我是不是應該給原主燒點東西”
現代人的祭祀觀念本就淡薄,謝韶雖然穿越了一把,但是畢竟三觀已經養成,對鬼神之事從來都是敬而遠之。而且就算她想起來了也沒有那條件,她剛穿越那會兒捂好自己的馬甲、免得被當做妖邪燒死已經是非常艱難了,實在沒有閑心給自己找這種麻煩。要是真的被謝家發現她在給“自己”燒紙,就算不懷疑她的身份,那等著她的恐怕也是監控程度加倍的二十四小時全面軟禁。
不過,以前沒法干,現在可以了啊。
但知道了自己夢境的真相之后,謝韶在段溫面前那本就不多的顧忌更是沒剩幾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