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底的神色越發深沉,眼前的迷霧被撥開,段溫覺得自己一下子又能看得清楚了:韶娘是在心疼他呢。
就算他開口問,也一定會得到這般回答。
手指探進去,立刻惹來了美人的注視,初是不敢置信,很快就變得又是倉皇又是羞惱。
“不行不可以”謝韶簡直不敢相信這個混蛋現在在干什么,方才所有的感傷情緒一下子都拋到了腦后,她咬著牙道,“大夫說了,傷好之前都不能”
段溫眨了眨眼:瞧,韶娘這是多關心他啊。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啞著聲,“那韶娘自己來,給我看看好不好”
不想被他碰的話,就給他看看吧,看看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謝韶:
段溫顯然不可能只是看著。
最后的結果就是遵醫囑了,但好像又沒有完全遵。
謝韶:“”
她倒也沒那么強求,打完仗之后本來就是段溫精神狀況最不穩定的時候,他沒犯病強來,謝韶已經謝天謝地了,稍微羞恥一點好像也沒有那么難以接受,起碼傷口沒有崩開。
謝韶很快就發現自己對情況的估計過于樂觀,段溫這次實在“病”得不輕。
前幾日因為段溫身上傷勢的緣故,謝韶就近照顧著還沒有察覺。等后來傷情漸漸好轉,謝韶也將一部分注意力轉到榆臨城上,然后她就發現了不對。
走到哪都能看到人,段溫簡直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跟著她。
謝韶掐指算了算,發現根本都不是“恨不得”,他就是
這人雖然以前也挺黏糊,但是也沒有黏糊到這樣啊
而且還總是提一些奇奇怪怪、叫人摸不著頭腦的要求,這是閑出毛病來了
謝韶很早前就放棄追問段溫到底有沒有工作的問題了,這家伙搞團隊的能力一流,除了軍權死死的把在手上之外,其他的事兒都是能扔則扔。
講真謝韶其實挺羨慕的,還有點想學來著,但是她很快就發現有些事真是羨慕不來,她可沒有那種一眼就能看出把什么事扔給什么人合適的能耐。有一段時間謝韶還因為這個拉著段溫給她補課,段溫倒也沒有藏私,隨便拿出一張桌上的文書,就把背后的糾葛理得清清楚楚,一講就是大半天,謝韶聽得頭腦發暈。當然也不全是因為聽的,反正一旦獨處某人就沒老實過,她絕對交足了補課費。
謝韶最后聽倒是聽懂了個七七八八,但是真像段溫那樣在一瞬間考慮到所有的因素,并對自己的判斷深信不疑,果決地給出命令,她還差得遠呢。謝韶甚至覺得自己永遠沒法那樣果決,手上的東西越多,身上背的責任越重,做出決定來就忍不住越發慎重,畢竟她永遠不知道自己隨口一句話會帶來怎樣的影響。
其實謝韶也大可以輕松一點,把自己手里的事都扔出去。
但是段溫這個人怎么說呢,如果由著他的心意,他絕對能把麾下打造成一個軍事至上的武裝集團,不是在打仗,就是在準備打仗的路上。說實話,在這個時代背景下,段溫這思路也沒什么毛病,但是以他現在的勢頭,總要考慮天下一統后的民生恢復問題,總不能永無止境地打下去。
而且謝韶也有自己的私心,亂世之下人命如草芥,在這種同等的壓迫下,性別反倒成了最不要緊的事,謝韶有意趁著這個機會做一些只有女性能進入的機構,撫幼堂是這樣、紡織局也是如此,前者由玉簟管著,后者交給了李家姐妹,兩者的管理機構都算是有品級的女官,如此再有女學就順理成章了。這種舉動在正常的歷史時期可能面臨種種阻力,但在當前的世道上一點都不算出格,早年劉魏還搞了個全是女兵的儀仗隊出來,而其他立了名號的朝廷上,就算以女子之身封官拜將也有,這也算是亂世之中的另一種唯才是舉了。
但是謝韶要的不是這樣。
她所知的歷史上有女詩人女詞作家女皇女相乃至女將,才華從不因性別而異,但是那宛若流星般瞬間耀眼的輝光滑過,往后的天幕照樣是一片暗淡、毫無希望的明光,因為大多數人都是被世道裹挾的普通人而已。謝韶只是想要給她們找到一個能有工作、起碼能有一點上升空間的通道,話語權從來與家中經濟大權相關,當一個女人也能成為家里的重要經濟來源甚至頂梁柱,那有些事情的發生就是自然而然的了。
謝韶總覺得段溫應該看出來她的目的了,但是對方也不知道是不在意還是沒放在心上,完全是放手任由她去做,偶爾還會主動幫點忙。
謝韶那會兒覺得對方開明得簡直不像這個時代的人,或許是穿越者前輩的影響,但是現在么
在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夢境”到底是什么之后,她只想說:去他的穿越者前輩
段溫根本什么都知道,就擎等著看她的笑話是不是
對得起她那些年在繁重的學業壓力下,還要連夜背誦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常用戰術、古代騎兵作戰戰法、民兵軍事訓練手冊、穿越必備指南、軍地兩用人才之友、農藥化肥簡易制造法、赤腳醫生手冊等等一系列資料的辛苦嗎
還要頂著自己到底是不是做夢做魔怔了的心理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