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藥并沒有那么萬能。
威力確實有,但以這會兒的技術水平,不管運輸還是保存都是一個大問題,真正用在戰場上還是有很大的限制,特別是敵我雙方混到一起時,它就更是作用有限。當個威懾還行,靠它統治戰場就是癡心妄想了。
真正的戰場廝殺,還是要靠人命填。
這么一晃眼就過了五年。
早些年的北方雖亂,但是到底有個大齊朝廷的正統在,各家雖都有心思,但了不起頂著一個刺史的名頭占據一方,上書中央請封,當然朝廷同不同意都不影響他們就是了。而現在蕭家皇室倉皇南逃,韋均長安稱帝,最后一塊遮羞布被扯下,勢力更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么快過,“皇帝”都死了好幾茬兒,什么姓氏的都有,各家的年號排開來數一數,能數出兩位數的。這些人中有的是曇花一現過把癮,有的卻是實打實的有爭雄的資本。
幾年間,坐穩了北方頭號勢力的段溫自然是后者。
段溫倒是沒有急著稱帝,到現在也只是自稱“燕王”。
這倒不是什么“緩稱王”的政策方針,而是覺得早晚都是自己鍋里的東西,名不配位也沒什么意思,不如真的等到把天下打下來的那一天。
這想法很狂妄,段溫卻有這么想的資本。
這次克下郭融的趙國都城元川后,他便成了當之無愧的北方第一。雖然邊境處還有雜七雜八的小政權,但是卻也已經構不成氣候,而踞北望南,從來都是順流之勢。
打地盤的時候,主帥在哪中央就在哪,這些年謝韶其實也是隨軍到處跑的,只是沒有上最前線。
現在元川城易,段溫也立即派人來接她過去了。
來的是明盛,字慶之,段溫的那位義弟。
謝韶和這位明弟弟有接觸,但是沒那么熟,段溫的大本營幽州畢竟靠著北方匈奴,為了避免自己在中原爭搶地盤的時候,后院起火、老家被偷,北地需要親信鎮守,這位明將軍便擔此要任,常年駐扎在幽州,一年到頭見不了幾回,這次段溫倒是把他調過來了。
謝韶猜測這大概也是為了平衡軍功,畢竟天下打下來之后就該論功行賞了,段溫就算不想虧待自己的親信,但也得有功勞服眾。
謝韶在段溫身邊待的越久,越發覺得打天下這事兒簡直不是人干的,算計戰場、算計敵人,甚至連內部的勢力平衡也要算計,忠誠的不一定有能力,若算計得當連野心都可以被利用。段溫有時候興致來了,也會抱著謝韶講講這些事,手上多半也沒在干什么正經事,每次聽著對方輕描淡寫地說怎么送人去死,謝韶的心情都很復雜。
雖然不太確定段溫有什么考量,但是謝韶覺得這個明弟弟有那么點奇怪。
謝韶自認和這位義弟關系平平,對方最開始也確實是公事公辦、萬分客氣,但是不知道為什么,走到半路突然開始愛往她跟前湊了。
明盛一張娃娃臉,虎牙尖尖的,但顯然常年在外風吹日曬的、日子過得很糙,人曬得黑了,一笑起來就顯得牙特別白,臉頰上還帶著酒窩。他不是特別俊美的長相,但是瞧起來就很討喜。
暫時休整的時候,這位娃娃臉弟弟又湊了過來,“二嫂以前真的沒去過朔陽”
對方一開始還很恭敬地叫“王妃”,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變成了“二嫂”。
謝韶也不是第一次被明盛問這個問題了,很從容地答“我自幼在長安長大。”
她現在倒也不像是最開始那樣時刻擔心穿幫后被當成鬼怪燒死了。畢竟這些年下來,該露的不該露的早就暴露得差不多了,她的技能點怎么看都不像是原主一個大家閨秀能有的,段溫既然一次沒問過,顯然是心里有數。
這位可畢竟是虎軀
一震,讓穿越者都能在其麾下效力的牛人。
謝韶其實很好奇那位穿越者前輩到底是怎么跟段溫說自己來歷的。
是實話實說地交代嗎還是編了什么神仙入夢這個時代背景下,顯然后者的可能性更高點。好歹是老鄉,謝韶不太想拆前輩的臺,她想要問出理由之后,跟著對方的說法貼補兩句,但是她每次拐彎抹角地試探,段溫都似笑非笑地看過來,大有“我看著你編”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