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油怎么會有油”孟涌焦急地大喊。
頭頂油鍋里的桐油,順著羊毛繩子進入他的發髻,又沿著頭發慢慢滲到頭皮、脖子和臉上。
現在,他既盼著腳下油燈滅掉,又怕滅掉。
腳下的油燈燃著,要是他渾身都浸滿了油,一點火星估計就會把他整個燒著。
可是油燈要是全滅了,那他也就死了啊。
“你們嗚嗚嗚你們還想知道什么啊倒是問啊我什么都說”孟涌此時不是驚怒,而是哀哭。
“我沒別的可說了呀,知道的都說了呀,你們到底是要玉石還是要鐵錠要錢也行,好歹留我一條命”孟涌哭得發自肺腑的傷心。
不知是他不該哭,還是他哭的時候氣喘的太粗,余下四盞油燈的火苗竟都晃動起來。
這下,孟涌瞪大了眼睛,任淚水和鼻涕滔滔不絕、川流不息,也斷不敢再發出聲響。
猛地,他想起來“我我我,我今天劫了個孩子”
油燈火苗慢慢止住了搖晃。
似得到鼓勵般,孟涌趕緊補充“我今天讓人劫了密偵司楚清的兒子,也沒歹心,不是要謀財害命,就是想讓他娶我閨女”
許是燈盞里的油少了些,火苗竟然好像都更亮了。
孟涌“其實也沒想劫他,只是我那閨女不爭氣,她不肯隨便嫁人,一點也不配合,只好上她上街,讓她去邂逅那個楚公子;
可惜,我讓人打了她腿彎,明明能摔到那小公子身上的,不知怎么就沒成;
老天幫忙,讓他們在同一家館子吃飯,眼看著要摔樓梯能摔到人身上了,那小公子好像有什么事突然跑了”
說到這里,孟涌覺得有點氣憤,老天這到底是幫忙不幫忙啊
小寶在楚元身后直摸鼻子,甘來則用手拼命捂住嘴。
孟涌“后來到荷塘那邊,我的人又引著其他幾家的娘們把李氏給叫走了,讓閨女好能混到她大哥那邊;
本想找機會讓閨女湊到那小公子身邊,然后我的人就能把他們弄進水里去,那死妮子竟然躲得遠遠的,我的人沒機會下手
倒讓那些丫頭片子一下子掉水里好幾個”
說到這兒又有些幸災樂禍“哼,她們落水也白落”
這件事情說起來,孟涌的郁悶就暫時取代了恐懼,聲音也稍稍穩定了些“眼看著天色漸晚,那小公子又被我大侄子給帶走了,我也沒啥辦法了,就讓人去路上劫他;
只要讓他我和閨女衣衫不整地出現在人前,那怎么也能賴上他了,眼瞅著事兒都辦成了,你們把我弄這兒了”
這話說的,還有些不甘心似的。
四盞油燈好好的亮著。
孟涌感覺到后背和肚皮也都黏膩起來。
他頭頂上方有細微的聲音,聽起來像往鍋里倒油
“我我我我我我什么都說了,再沒別的啦你們放了我,放了我吧我一定好好悔過、重新做人”孟涌喊道。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沒殺人、沒放火的,為啥要悔過、重新做人。
依然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突然,“吱呀呀”幾聲響,有微微的晚風吹進來,好像是有人打開了門窗,火苗搖晃起來。
“別別滅燈不、不,滅、滅燈放了我吧”孟涌大哭。
“嗝兒”一記重擊,孟涌只覺得腦袋似被重錘敲打,再就人事不知。
良久,孟涌再次醒來,發現油燈還亮著,只是離他更近,緊挨著他腳邊,而他的袍擺在滴滴答答往地上滴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