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口安吾在被叫過去見森鷗外之前給他打了電話,雖然沒有明說自己看到的東西,但在他的暗示下,織田作之助還是明白了,黑發青年會變成如今這樣,其實和他有關。
黑發青年很珍視他們之間的友情,甚至愿意為此付出一切。
他的愿望,除了和織田作之助喝酒之外,恐怕就只剩下想看一眼織田作之助寫的小說了。
織田作之助站在門外,手里捧著茶杯,里面裝的是他燒好的開水,明明兌了冷水,把溫度降低到合適的地步了,他還是覺得有些燙手。
他對于朋友這個詞并沒有明確的定義,可在意識到黑發青年可能把自己當成好朋友的瞬間,他還是忍不住把對方放到了同等的位置上。
他發現他并不排斥對方。
成為好朋友似乎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如果他們在這個世界正常地相遇,正常地交流的話。
他們一定會成為好朋友的。
然而現在
得知黑發青年單方面的付出,織田作之助難免覺得束手束腳,有種不知道如何跟對方交流的感覺。
黑發青年那么敏銳,遲早都會意識到這點的。
從織田作之助把小說拿給他開始。
被這個巨大的驚喜砸暈了,他暫時沒能想到,然而用不了多久,他還是會發現的。
如果是平時的織田作之助,根本沒有那么快答應下來。
織田作之助這么做,也不是出于補償的心理,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對黑發青年罷了。
尤其是在知道對方不顧一切地付出之后。
他在門外等了很久很久,手里那杯溫水漸漸變涼,黑發青年才從里面走出來。
他的臉色看起來竟然比之前好多了,難得顯得有些神采奕奕,未被繃帶遮住的鳶色眼眸望著他,眼里閃爍著亮光。
他毫不猶豫地夸獎“很精彩。”
織田作之助寫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東西,然而在黑發青年看來,那卻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小說,比他看過的任何小說都要精彩。
織田作之助看到他臉上的神情,更覺得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說謝謝似乎又太生疏,說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又怕引來對方更多的夸贊。
在對方鄭重的神情之下,織田作之助不禁有些茫然了,難道真的有那么好嗎
這時黑發青年垂了垂眼眸,再次笑起來的時候,笑容忽然變淡了些許。
對上他視線的剎那,織田作之助明白了,他還是知道了。
織田作之助神情不自覺的僵硬。
因為他無法用同等的感情去回應黑發青年。
他們現在的關系多少帶著點不上不下的尷尬,如果能多相處幾天,也許可以消弭這種尷尬,變成真正的好朋友。
到時候,他說不定能在這件事上有更多的話語權,為對方做更多的事。
然而黑發青年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差不多該離開了。”黑發青年笑了笑說,“快沒時間了。”
織田作之助不知為何緊張起來,他的目光追隨著即將越過他走出去的黑發青年。
對方還是那么敏銳,瞬間就理解了他的想法,歪了歪頭解釋道“有人在等我。”
他和太宰治約了中午見面,時間已經差不多了。
“那我送你過去。”織田作之助還是無法放下心里的不安。
“不用了。”黑發青年擺了擺手。
他從織田作之助的家里走出,再次回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以及站在門口的人,笑容真誠而懇切。
對上織田作之助擔憂的目光,他忽然表情認真地問“我能說一聲再見嗎”
織田作之助沒有回答。
他心里的不安倏地擴大到了極致,同時升起的還有難以言喻的恐慌。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發現了黑發青年的意思,并非想要對他說再見。
而是在告別。
跟他這個相熟又不太熟的朋友做最后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