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酒忽然想起來,他父親好像就是在京郊的馬苑墜亡的。
楚酒沒說話,韓序低頭看一眼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說“沒關系,我父皇的事,已經好幾年了,人也該抓的抓,該砍的砍,早就都過去了。”
楚酒訝異“你父親那件事,不是意外”
“不是。”韓序說,“當時都以為是意外,可朝中剛好有個刑部郎中,是從小在南疆長大的,上密折給我,說有一種蠱蟲,會讓馬發瘋。后來順藤摸瓜,查出是幾個朝中老臣動的手腳,被我全都砍了。那時我剛剛繼位,不想弄出太大的風波,這件事秘而不宣,所以外人并不知道。”
怪不得北幻那邊完全沒得到消息。
難得早起一次,馬車里的熏籠的炭火又燒得暖洋洋的,兩人這樣聊著天,楚酒開始犯迷糊。
眼睛漸漸睜不開,東倒西歪時,聽見韓序說“困就睡吧。”
一只手攬住她的肩膀,楚酒迷迷糊糊地靠過去,睡著了。
再醒來時,馬車已經停了,韓序正在輕輕地叫她“我們到了。”
楚酒只覺得自己正趴在一個極其溫暖舒適的所在,不太想醒過來,好半天才勉強睜開眼睛。
眼前竟然是一條刺繡精致的銀龍。
那條龍瞪著兩只黑眼珠盯著楚酒,楚酒也瞪著兩只黑眼珠盯著那條龍。
這明明是韓序衣服前襟上繡的那條龍。
楚酒抬起頭,看見了韓序的潔白的衣領,凸起的喉結,然后是線條流暢的下巴。
竟然趴在他懷里睡著了。
楚酒手忙腳亂地爬起來。
韓序原本懶散地斜靠在軟墊里,懷里攏著楚酒,這時才松開她,人卻還半躺著,望著楚酒。
“你慌什么,”他說,“我們兩個連一張床都睡過,這樣靠著睡一會兒也沒什么。”
楚酒直起身,已經鎮定下來了,他說得不錯,連同床共枕都有過了,實在沒什么好慌的。
可是一想到這樣在他懷里趴了一路,心臟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砰砰亂跳,完全穩不下來。
馬車停了,他們兩個卻遲遲不出去,侍從們也不敢進來,只得在車簾外低聲說“皇上,貴妃,到行宮了。”
行宮建在一片山脈之間,殿宇精致秀美,此時正門大開,燈火通明。
韓序和楚酒下了車,同乘一臺轎子,一路到了最里面。
韓序說“我們兩個一起住在澄安殿。”
楚酒
怎么突然就要同居了呢
韓序解釋“澄安殿最暖和,里面有好幾間房,你住在我隔壁。想什么呢”
這人半句半句地說話,就是故意讓人誤會的吧
不過他說得對,一掀開澄安殿門上掛的簾子,一股帶著臘梅花香的熱氣撲面而來,冬日的寒冷完全被隔絕在外,殿里暖得像夏天。
這絕不會放幾個炭盆就能達到的效果。
楚酒掃視一圈,只看到瓶里插著大簇的臘梅,沒見到炭盆,也不像有火墻的樣子,她立刻蹲下摸了摸地面,果然,地面上鋪的磚是熱的。
韓序說“這殿在建的時候,就把地熱引上來了,整座澄安殿都是暖的。”
兩人的臥房緊鄰著,早有人先到行宮,把陳設都布置好了。
有韓序的貼身侍從過來回稟,“皇上,祭拜供奉的東西已經備齊了,皇上現在過去,還是先歇一歇”
韓序頷首,“這就去。”
他坐這么久的馬車到行宮,剛一下車就要去祭拜,也不知道要祭拜什么。
他不說,楚酒就不問,韓序卻走過來,握住她的手,“跟我來。”
就在澄安殿后面,有一片花園,這個時節,臘梅花全開著,黃玉的小豆子一樣,一串串綴在枝條上,異香撲鼻。
今晚是滿月,月色極好,亮到不用點燈。
花園正中間,擺著一張窄窄的供案,上面有一只小小的銅香爐,旁邊還有幾盤果品和燃著的蠟燭。
韓序攜著楚酒的手,走到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