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饒命,臣婦屬實不知情。陛下饒命”劉夫人以額抵在磚地上,抖聲求饒。
帝王令,向來無悔。
驚夜看了謝觀一眼,無奈地在心里嘆息了一聲。謝觀在漠遼做質子時,驚夜就跟在謝觀身邊,他太了解謝觀,知道此事絕無回轉。他揮了揮手,帶著禁衛去押這些人。
“陛下。”沈聆妤突然伸手攥住了謝觀的袖角。
謝觀垂眼看著她攥著他袖角的指尖,他視線上移,移到沈聆妤的面頰,語氣不明地問“皇后要求情”
驚夜皺眉,心道皇后萬不可這個時候求情。皇后未必有事,可這些女眷的家人危矣。
身首異處的尸體,白磚路上聚了兩汪殷紅的血。
面前是一身戾氣的帝王。
一片死寂里,沈聆妤有一點緊張。她攥著謝觀的袖角沒有松開,反而更為用力。她小聲說“我很喜歡她們陪我說話。”
一瞬間,謝觀周身的戾氣突兀地消散了許多。
他垂眼對上沈聆妤怯生生的溫柔眸,這一刻,他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他的皇后聲音真好聽。
謝觀回頭,望了一眼跪地的人群,“哦”了一聲,語氣漫不經心“那你們明日也進宮來陪皇后說話。”
沈聆妤悄悄松了口氣,攥著謝觀袖角的手放下去。
驚夜驚愕地回頭望向謝觀。
項微月眼珠子飛快地轉動了一圈,立刻磕頭“明日早些進宮來陪皇后說話”
一眾人如夢初醒,后知后覺逃過了一劫。
她們抬頭,看著謝觀抱著沈聆妤一步步離去。她們由跪地變成跌坐,爛泥一樣沒了力氣。
她們驚魂未定地坐上歸家的馬車,回家之后立刻將今日宮里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項微月猛灌了一口涼茶,讓自己冷靜下來。
“哥,給我錢”她說。
項陽曜翹著一郎腿笑話“你這是劫后余生要揮霍一下子”
項微月說“當然不是啊我要去一趟金香樓,挑一些小玩意兒,明兒個進宮的時候送給皇后”
項陽曜點點頭,說“是是是,幸好皇后給你們求情,你送些謝禮是應該的。要不然宮里那瘋子是真的會砍人的。嘖,也是沒想到陛下居然會聽皇后的一句話放了你們。”
項陽曜說話時表面上嬉皮笑臉,實則確實為妹妹捏了一把冷汗。
“不是謝禮是為了讓我親哥哥你這個右丞當得更久一點”項微月瞪了兄長一眼,沒好氣地說,“真不知道你這腦子是怎么當上右丞的”
項陽曜嘻嘻一笑,揮著手里的折扇,意味深長地說“這你就不懂了。你親哥哥我若不是豬腦子,陛下也不會拎我當右丞啊”
項微月看著哥哥揮來舞去的折扇,翻了個白眼。
大冬天的,耍什么帥啊
暗牢。
牢中昏暗潮濕,季玉川的右臂隱隱作痛。他反復揉捏著自己的右臂緩解疼痛。卻是胸腹間一陣絞痛,痛過他的右臂,讓他一陣陣地咳。
咳出的血,是黑色的。
他倚靠著臟濕的墻壁,閉上眼睛,眼前浮現沈聆妤的笑靨。
那一日,是他從天牢放出來的第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