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仁帝依舊沒有說話。
這個年輕臣子的心思沉穩細膩,目光長遠,真是不可多得的輔國之才。
他做了這么多年的皇帝,自然明白,為君之道,就是懂得適時裝傻,更要懂得善用人才。
可惜他年輕的時候沒有悟透這一點,在楊家的事情上沒有裝傻穩住心氣,以至于自折羽翼,栽了大跟頭。
如果今日真拿李家開刀,又寒了李家父子的心,跟當初抄斬楊家有何區別。
司徒晟說詐一詐荊國的老底,到底值不值冒險一試
那日君臣二人相談甚久,屋里連個近身伺候的都沒留。
不過太子應該很想知道君臣談論了什么。
當司徒晟出來的時候,太子竟然還沒走,一直等在宮門外。
一看他出來,就走過來,不陰不陽地問“怎么你是留下來給李成義求情了嗎其實你不求情,我也會法外施恩的,不過父皇跟你到底說了什么”
這個司徒晟私交不多,不過那個李成義倒是能算一個。司徒晟這個節骨眼若是跟父皇扯皮,只怕也要遭父皇的申斥。
司徒晟聽了太子的問,只是恭謹回禮道“陛下不欲為臣聲張,殿下若實在想知,可以去問陛下。”
太子的臉色十分難看,滿朝堂上下,敢這么對他這個儲君的,也只有這個刺頭司徒晟了。
此間無人,他不妨跟這小子將話說透。
想到這,他往前棲身一步,狠狠瞪著司徒晟,陰冷問道“司徒大人可知,父皇之下便是儲君。你對孤這般不敬,難道不為自己考量將來”
父皇雖然身子還算硬朗,但畢竟年事已高。
當初的寵妃靜妃娘娘,在宮中只手遮天。那些僥幸活下來的年幼皇子,不是母妃卑賤,就是孩子本身不成器。
成年的皇子里,如今留在京城的,也就只剩下個懦弱如雞仔,毫無母妃家族幫襯的六弟了。
所以太子如今可以說是高枕無憂,再無儲君對手。
聽了太子如此露骨的威脅,司徒晟恍如沒有聽懂,只是俊眸微抬,淡淡回答“為何要考量前朝武帝,連廢兩任太子,最后立愛妃襁褓中的幼子為國儲,他長壽治國,一直到太子成年才禪位臣觀陛下,定能超越那武帝,長壽綿延”
這話里的敲打,簡直咚咚敲在太子的天靈蓋上,氣得他太陽穴暴起,低聲怒喝“司徒晟,你敢咒孤”
司徒晟臉上笑意全無,只是略微抬高音量反問“殿下恕罪,難道您覺得臣說錯了,吾皇不是長壽之相”
太子看一旁有侍衛調轉目光,立刻驚出了滿頭的白毛汗,硬生生吞下這口惡氣,強擠一絲笑容道“好,司徒大人說得好像你這么體貼父皇之意的臣子,當世也是少了。既然無什么重要的事情,大人先請吧”
司徒晟微微一笑,再次施禮,轉身邁步而去。
太子如今很少能被人噎得這么喘不上來氣兒了。
他如今已年過四十,縱觀本朝,也算是個“長壽”太子了。可父皇年事雖高,卻絲毫沒有禪位頤養天年之意,更沒有放權給國儲歷練的意思。
難道還真如那司徒晟所說的,父皇若不滿意他,將來還能立個幼子取而代之
想到這,坐在國儲之位上一直過得如驚弓之鳥的太子立刻有些心焦了。
他突然想到,父皇最近幾年一直沒有再填新子,到底是父皇不行了,還是先前那個靜妃作祟
若是后者,父皇如今在宮里又是寵誰那幾個幼弟的母妃有沒有興風作浪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