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下殿宇被籠罩在龐大的結界之中,深幽的海底卻被四處或是懸掛或是懸浮著的珍珠明燈照著,如白晝般亮堂,可又比白晝溫柔。
梨秋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衛時玉比往常看著溫柔許多,清雋昳麗的臉都像是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蒼驟看到身側的梨秋目光凝住,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眼看到了從頭到腳哪怕一根頭發絲都散發出美麗光暈的衛時玉,連他被不知何處吹來的微風拂起的衣角都是飄逸若仙的。
他高大的身形一僵,緩緩伸直,桃花眼微閃,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和衛時玉比起來,他太粗糙了。
蒼驟再看一眼身側目不轉睛看著衛時玉的梨秋,沉默地低下了頭,卻堅持著沒有后退。
衛時玉唇角含著笑,目光專注地看著梨秋,似半點都沒有受到先前被梨秋趕走的影響。
從容,優雅。
但他余光卻看到了蒼驟的動作,想到他能陪著梨秋在書房議事,想到他知道了他所不知道的秘密,想到他那雙媚氣的桃花眼在暗處覬覦梨秋,鳳眼里便是幽幽的陰翳。
忍、忍、忍忍忍忍。
衛時玉深呼吸一口氣,緩和自己的情緒,再抬眼時已是恢復平和。
“阿秋,我來接你去秋明殿。”衛時玉朝著梨秋伸手,他低著聲音,很是親昵。
梨秋沒有伸手,只皺著眉頭,很疑惑地仰頭問他“哪里來的風”
海下殿宇由結界圍住,結界外是無邊海水,根本不會有風吹進來。
衛時玉“”
他若無其事撩了撩頭發,手指一勾,不遠處被放置在地上能夠自行吹風的小法寶咻得一下滑進了他袖子里。
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的梨秋“”
她實在是沒好氣地白了一眼,繞開他的手往秋明殿走。
蒼驟趕忙想跟上,卻被衛時玉伸手攔住,他抬頭看過去。
衛時玉黑沉沉的眼與他對視一眼,面無表情,什么話都沒說,拂袖轉身。
蒼驟疑惑,抬腿就要跟上,卻發現渾身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他的臉一下漲紅了,桃花眼里都是惱火。
第二次了,這是第二次,衛時玉讓他如此狼狽,而他什么都沒做,僅僅只是看他一眼。
他究竟是個什么怪物
蒼驟渾身肌肉都是繃緊的,腰腹抽緊想要抬腿,卻始終邁不出去腿。
“蒼驟”梨秋在前面走,沒等到蒼驟跟上來,停下來回頭去看,卻只看到了衛時玉提著燈跟上來。
她稍稍偏過視線往后去看,卻只看到蒼驟沉默地站在原地,她的眼底露出疑惑,視線微微掠過面色如常的衛時玉,重新往后看,“蒼驟”
蒼驟極力想張嘴應一聲,卻口不能言,他緊繃的肌肉上沁出一層汗,浸濕了衣服,整個人如同從水里撈上來一般。
他看著不遠處不過十步之外的梨秋,卻覺得此時此間,他們相隔千萬里,觸及不到。
蒼驟的桃花眼都急紅了,卻一個字說不出來。
衛時玉也跟著梨秋的目光往身后看了一眼,嘴里似乎也發出疑惑,“他怎么了”
蒼驟只覺得身上沉如巨石的壓力一下子消散了,他的勁一下子收不住,整個人往前撲,膝蓋一軟,差點摔倒在地,渾身也汗津津的,喘著氣。
他堪堪站住身形,抬頭看向不遠處提著燈悠然站在那兒的衛時玉,臉上一片狼狽,垂在腿邊的手握成了拳頭。
蒼驟雖是護衛,但稱一句羲和靈族的天之驕子并不為過,能擁有兩種以上天賦的人,整個羲和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梨秋,另一個是蒼驟。
若不是如此,當初梨長老不會將他選做梨秋的護衛,且第一個招攬了他。
到了如今,蒼驟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衛時玉比他強。
蒼驟的臉上是難堪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