瑚圖里不知道為什么額娘要看著她寫東西,總覺得有些別扭。
明明額娘也沒有很認真,房間里只她倆人,可額娘眼神落在她身上的功夫,還沒有落在手上的銀鏈玉鎖上的時間多。
她已經不再是當初的孩子了,不會被大人的一句“我喜歡”被忽悠過去。明明額娘喜歡各種各樣的珠寶,頭面首飾常隨著衣裳和場合而變,只有右手,永遠是不同材質的鎖鏈和鎖。那樣的鏈條,她只在囚犯的身上見過,卻永遠掛在額娘的手腕上。
明明是受盡榮寵的皇貴妃,體面榮譽甚至偶爾勝過皇后娘娘,說句不當講的,若是皇額娘去了,她的額娘一定會被封后。可是這樣體面的皇貴妃,卻永遠戴著一條鎖鏈。
瑚圖里能猜到為什么。
因為她的額娘一直都擁有向往自由的靈魂。
她阿瑪鎖不住一個自由的靈魂,就只能鎖住她的身體。
“額娘,為什么你在食記里說歷史是由人民創造的。”瑚圖里翻到此頁正覺得奇怪,史書記載的是有功績之人,詩文歌頌的是偉大之人,憐憫無辜民眾,但贊美百姓,她好像沒有這樣的記憶。
問道此句,元夕也沒辦法用最標準的話來概述,就是說出自己記得的和這些年思考過的東西。
“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說到底,再偉大的人也要先吃飯活著才能做出偉大的事情,而你目之所及,眼前名貴的木材來自人民,你吃的米面來自人民,你用的紙筆來自人民,穿戴的衣裳首飾來自人民。每一處偉大的、有開拓性意義的舉措,說到底也是需要人民大眾來實現,就像糧種,紅薯再好,沒有大量的民眾去種,去將它的產量、價值具象化,誰能證明紅薯真的有用呢。”
元夕自己都發現,她已經不會講什么道理了,她的腦子開始變得枯竭乏味,缺少生活的積累。
“可是沒有汗阿瑪去尋,怎么會有人發現紅薯呢”
“你阿瑪是親自去尋的嗎”
“”
“是他的手下人去尋的,一群人去了,為首者被記下名字,封了官,那么其他沒有留下名字的人呢就不存在了嗎”
“詩文中盛贊的盛世情景,有無數的勞動人民;你讀的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也是杜甫看到了苦難,將苦難寫進詩篇,人民的過往成為他閱歷中的精神財富,不是嗎”
“瑚圖里,額娘已經落后于這個時代了,希望你自己去看去發現。”
元夕發現,自己說出這句話時是如此的坦然,她已經落后于這個時代了。盡管已經開始大量發行官報,盡管女性的地位已經開始隨著工業的發展、女性經濟能力的提升而逐步得到發展,明明沿海的資本主義萌芽也在日益進步,可是她已經落后了。
一個來自三百年后的靈魂,日益與這座腐朽的皇宮同化。
“只一點,莫與你皇父談論,明白嗎”
“在他面前,記住只說一點,歷史來自于明君。”,請牢記:,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