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格格僵硬在原地,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說什么也沒說出口。她是元夕剛進府時結下的交情,是個豪爽的女子,不喜歡猶豫不決的作態,可如今她嘴唇張了又張,硬是說不出話來。
瑚圖里擋在元夕面前,表情倔強“你不許逼我額娘跪下算什么,誰沒跪過,是阿瑪說的不許任何人去見范格格,你有本事去求見阿瑪”她忽然反應過來,“所有人都不許見范格格,你是怎么見了的,怎么知道她要沒了的”
因為瑚圖里沒經過那一遭罷了,雖然康熙命人整頓內務府,毀了內務府的根基,然而哪兒有那么容易,終究為了大局,或許還是殘存了根系。而范格格曾經溫柔可親,手上在太子府里籠絡些人脈,雖然時過境遷,留存一二卻也并非不可。
大人們都沒挑穿的事情被瑚圖里說穿,弘晉一時間臉色更慘白,只是跪伏在地,痛哭不敢言語。
良久,一個氣若游絲的聲音道。
“罷了,你年紀也大了,年過六歲便已經住到了前院,是我管教太多。”
“額娘”
“養恩不如生恩,我不如范氏,日后你無需再來我院里請安了。”林格格手上動作一松,原本被她牽著的弘晉的手也重重落回去。她強忍著,眼眶卻已經微微濕潤。
到底是養了六年的孩子。
“額娘,我”
林格格卻不再給他開口的機會,只對元夕道“側福晉,今日打擾了,來日再來向側福晉請安。”她草草行禮之后就離開了,轉頭后似是便走邊拭淚。
元夕看著,心里一嘆,問道“二阿哥,如今你還堅持嗎”
弘晉低頭跪著,似乎想了許久,終于咬牙道“請瓜娘娘在我額娘臨死前見她一面”
“太子殿下同意范格格院子里進人我便去,否則府里還是太子爺說了算。”
看著弘晉離去的背影,元夕對瑚圖里道“或許弘晉認為人之將死,要滿足她最后的愿望。但或許,他也再沒有活著的額娘了。”
林格格或許再不會認他了。
也沒人知道他是如何求了太子的,只是在前院太子書房前跪著一炷香的時間,太子便同意了“旁人”可進見范格格。
既如此,用過早膳后,元夕便還是像平常一般妝點,帶著人去見范格格。
過了六年,這處院落和曾經似乎也差不多,院子里的樹似乎更高大了些,只是枝葉橫生,無人修建。地上躺著黃葉,地上的一處地磚也缺了一塊,粉墻也變得斑駁,雖然和曾經大差不差,但或許還是變了幾分。
院子里只有兩個粗識宮人,老實拘束地站著,元夕眼神掃過去,她們竟有些瑟瑟發抖。
她有一絲無語,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青天白日的,廂房里還點著蠟燭,用的不知是什么蠟燭,氣味濃重,元夕下意識掩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