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禹挖得十分賣力,一邊挖一邊問侍淮銘“爸爸,你挖坑干什么呀”
侍淮銘挖好了,放下鏟子說“給地里埋點肥料進去。”
而埋的當然不是肥料,是需要再不能提的一切。
把搪瓷盆里的灰全倒進坑里,再用土填好,便結束了。
丹穗直起腰,手里捏著小破鏟子,又出聲問“媽媽,干爸和干媽去哪了呀還有子然哥哥和子言哥哥,他們一天都不在家,門上還貼了紙呢。”
珍珍用輕松的語氣回答珍珍“干爸被安排到外地工作去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呢,干媽帶著子然和子言哥哥搬家了,不住這里了。”
丹穗又問“那他們搬去哪里了”
珍珍看向她笑一下,“我說了你也不懂呀。”
丹穗不服氣地哼一聲,“誰說的啊我現在什么都懂”
正說著話,鐘敏芬從廚房里出來了。
她用圍裙擦一把手上的水,出聲道“都去洗洗手,準備吃飯了。”
珍珍和侍淮銘這便帶著孩子們去洗手。
洗完手到餐桌邊坐下來吃飯,珍珍給丹穗丹彤和興禹一人分一根小勺子。
丹穗現在不屑用勺子了,放下來說“我要用筷子,小屁孩才用勺子吃飯呢。”
丹彤和興禹兩個小屁孩繞不過彎子來,不知道丹穗在說誰,捏著勺子吃自己的。
鐘敏芬捏著筷子吃兩口飯,看向珍珍和侍淮銘問“都處理好了”
兩人都沖她點點頭,珍珍道“處理得很干凈。”
鐘敏芬嘆口氣,低頭吃飯,沒再說什么。
丹穗心里還惦記著李爽。
她吃上幾口飯,又看向珍珍問“媽媽,你有空能帶我去見見干媽嗎”
珍珍還沒說出話,鐘敏芬接著話說“穗穗,你干媽他們家搬走了,以后不方便去見,我們出去在外面也少提你干爸和干媽,好嗎”
丹穗撲閃著大眼睛問“為什么”
鐘敏芬又說“反正你聽奶奶的話就對了。”
丹穗點頭“哦。”
珍珍低下頭喝稀飯,沒再出聲。
稀飯甘甜,心里卻酸酸的、澀澀的、苦苦的。
年邁之時常常回想起這段歲月,珍珍腦子里只有兩個字灰色。
從這一年的夏天開始,世界好像完全褪去了顏色,只剩下一片慘蒙蒙的灰。
孩子們都說這個時代的背景是紅色的,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紅色。
可珍珍一直都記得是灰色。
街道是灰色的,天空也是灰色的。
說得具象一點就是,像是閃著雪花的黑白片。
學校不再有課可上,珍珍后來就沒再去過學校了。
她也沒再去找過侍丹玲,大學生現在是革命的主力,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
李爽搬走以后,又被停了職,雖然不隔離,但同樣需要接受審查。
她的工作崗位空了出來,珍珍便去頂了她的缺。
因為工作單位就在大院里,珍珍平時也基本不往外面去。
雖然大院里也不平靜,很多人家門上都被貼了封條,但外面更加不平靜。
革命如火如荼,街道上到處都是游行的隊伍。
而對于外面正在發生什么事,每天看看報紙就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