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時竟分不清楚自己是真的醒了,還是又陷入了幻覺。
這里是哪里。現在是什么時候。
他渾身赤裸,跪坐在地上。低頭看自己的手掌。
白皙,健全。
沒有長時間浸泡在液體里會出現的那種皺紋。
他一點都不像剛從長時間的浸泡和沉睡中醒來。
仿佛只是小憩。
仿佛只是短短一個下午。
有人來為他擦干身體,有人為他披上溫暖衣物。
他無意中觸碰到對方的皮膚,甚至無法感覺到對方的溫度。
他的感官有點失衡。或許是長時間休眠的副作用。
人們在鼓掌,人們在歡呼。
人類慶祝拯救世界的英雄從沉睡中復蘇。
十年從所有人熱淚盈眶的眼里讀出這種情緒。
太好了。
太好了。你回來了。你活過來了。
那一刻,十年看著感動痛哭的眾人。
他張了張嘴,終究什么也沒說。
那些都是從全球混戰里活下來的人。
是他曾經的戰友。
并沒有人知道液體罐里的真相。知道他十年來到底有多絕望。
但是
那種療法,確實行之有效。
他的身體恢復到了鼎盛狀態。經過簡單適應之后,他重新找回了活著的感覺。
他很快參與到戰后建設中去。和往日的戰友一起,在廢土上重建家園。
那樣的日子也很不錯。
雖然戰友們都老了十歲,但對他卻都一如既往。
大家還是坐在一起喝酒,暢談過去與未來。
從戰友們的口中,十年得知他雙親的墳墓已經在地震中毀壞。戰友們幫他父母重新立了個牌位,大家輪流去他家中供奉。
是的,他的宿舍至今仍然保留。
盡管整整十年冷冷清清,那個宿舍依舊保持潔凈。
也是戰友們利用業余時間,輪流進去打掃。順便給牌位上柱香。
十年的時光仿佛并不存在。
罐子里那令人發狂的絕望,也仿佛一掃而光。
十年一度以為自己的人生只是暫停了十年,他的人生會從這里按下運行鍵。繼續開始。
然而另一場大災難已經悄然而至。
他已經不記得,在全球混戰十幾年后的第二場大災難,具體是什么事情了。
去管理局機密文件庫里找找的話,應該還能看到當年的記錄。
不過不重要。
總之,在他和戰友們一起度過了一年多以后,命運再一次把人類推向了懸崖邊。
十年毫不猶豫,和戰友一起奔赴前線。
結果戰友們又死傷無數。
那場戰役非常慘烈。
最終又是以十年近乎自毀的打法告終。
塔。
十年在那時,獲得了崩壞,并因此成為塔。
可是使用崩壞的代價太大。作為人類的身體根本承受不起。
哪怕是接受過人體改造的他,都幾乎分崩離析。
也是直到那時,十年才真正意識到,變異種到底有多強大。
他看到變異種的塔。
一座又一座,懸浮于天空的巨塔。
十年拼盡全力,將敵方的塔消滅得只剩一座。
身體卻再也支撐不住。身邊的戰友也接連隕落。
十年最終還是第二次入罐。
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很難說清楚到底是因為什么。
或許是使命感,又或許是渴望為戰友復仇。
之后的十幾年里,變異種力量再次壯大。
人類一邊躲避、遷徙,一邊拼盡全力保護著這個人類最后的希望火種。
終于,十年再次醒來。
恢復到鼎盛狀態的他,終于有能力與那最后一只塔級一戰。
十年勝利了。
卻在不久后發現,他的身體出現衰竭的征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