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道山水屏風,魏無晏瞧見外間有兩個男子坐在八仙桌旁,二人正在小聲商議著什么。
她嘗試推動身后的博古架,無奈如何摸索,就是觸動不了機關。
正當魏無晏猶豫著要不要打斷外面兩個男子的對話,好返回至自己的包廂時,她聽到屏風后的一個男子突然開口道
“再過上半月,便到了汛期,下官已讓人在河堤上鑿出數個洞口,封入火火藥。待河水上漲,便可點燃火藥,炸毀河堤。”
“很好,河堤乃是陶賊親自下令都水監加固,若是河壩決堤,洪水淹滅整個宣州城,生靈涂炭。屆時,主君便可放出風聲,說陶賊將修建河道的銀子中飽私囊,才致使河壩決堤。”
“還請主君放心,下官定不會有辱使命,大魏的江山,豈能容奸臣賊子禍亂朝綱。”
“待此事辦妥,主君定會對陳監丞贊賞有加,日后主君一統南北,陳監丞就是大魏的第一功臣,他日封官加爵,定少不了你的份”
聽到二人的竊竊私語,屏風后的魏無晏渾身僵硬,心跳如雷,手指緊緊抓著雕花屏框,迫使自己冷靜下來。
魏潯他是瘋了嗎
為了坐穩皇位,他居然想出這等陰毒的法子,安排潛藏在宣州城的陳監丞炸毀河堤,不惜以一整個縣城百姓的性命,只為給攝政王身上潑臟水。
魏無晏屏住呼吸,繼續側耳傾聽他們的對話。
宣州城三面環水,最后一面環山,依山傍水的天然環境使得宣州城百年間飽受洪災困擾,一直到地方都水監修建了數條防洪河堤,才為當地百姓解決了心腹大患。
京城每年撥下銀款派人加固河堤,據魏無晏所知,攝政王今年批下加固的河堤就有四五條,不知他們埋藏下火藥的究竟是那一條河堤
可是二人在說完那一席話后,話鋒突轉,聊起了京城那一間的花樓的舞姬腰肢最細,玉肌最香軟的下流話。
魏無晏聽著二人酒后無窮無盡的黃湯水,漸漸失去了耐心,她悄悄探頭去看屏風后的兩個男子。
匆匆一瞥,她迅速收回頭,原來包廂里除了陳監丞和魏潯派來的傳話人,還有數名橫眉冷目的侍衛,他們一聲不吭站在門口,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透過花窗,警惕觀察者包廂外路過的行人。
魏無晏只好轉過身,再次嘗試推動墻壁上的博古架,無奈架身仍是紋絲不動。
彷徨之際,她的目光落在對面支摘窗上。
商船上的支摘窗要比尋常酒樓的窗口窄小一些,好在魏無晏身量纖細,能夠從窄小的窗口鉆出去。
趁著酒桌上二人談笑之際,魏無晏悄悄繞過山水屏風,借著紗幔的遮擋,捏手捏腳挪動腳步,終于順利挪動到窗口。
探頭一看,她心中暗呼謝天謝地,原來窗口下堆放著高高的貨物木架,恰好能助她落腳。
魏無晏不再遲疑,探身鉆出窗戶,無奈窗口實在過于窄小,前半身還好,臀部卻卡在了窗框之間,她努足了力氣一蹬腿,雖然順利撲身出去,卻發出不小的動靜。
只聽屋內傳來陳監丞驚怒交加的呼喊聲“什么人,快去看看”
魏無晏跌落在麻袋上,小腿傳來鉆心的刺痛,可她此刻顧不得查看,急忙手腳并用爬下貨架,頭也不回地奔跑起來。
“是一個女人,快追,將她抓回來”
魏無晏聽到男子氣急敗壞的聲音,心知她若是被這些人抓回去,小命兒定然是要沒了。
她匆匆跑下船,碼頭集市上人流如織,城中的老百姓蜂擁而至碼頭,都想瞧瞧這艘打海外駛來的龐然大物。
魏無晏逆流而行,內心飛快盤算起來。
既然都水監里都有了魏潯的耳目,縣衙里只怕也不干凈,她若是貿然前往縣衙,恐怕還沒見到縣丞,就被魏潯的人攔下滅口。
密集的人流倒是很好遮掩了魏無晏的身份,她仿若一滴水匯入海中,讓身后追拿她的侍衛犯了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