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篝火輝映的夜色像打翻了硯臺的墨汁,濃稠得化不開。
夜闌人靜,清冷月色透過半掩的窗落在攝政王俊美的側顏上,在他挺拔的鼻梁一側落下一層陰影。
男子眸光幽深,一言不發,比夜色還要濃稠的漆色眸子盯著薛錳留下來的緋色龍袍殘角,眸底映出點點暗紅。
魏無晏有些受不了屋內的靜謐氣氛,于是清了清嗓子,好奇問道
“攝政王是如何猜到朕身上的龍袍有問題”
陶臨淵轉過頭,看向一臉好奇的小皇帝。
剛剛吃過蜜餞的少年,紅唇上還沾一層薄薄的蜂蜜,在燭光下泛著迷人的水光。
“黑熊喜歡獨自覓食,居于深林,且華林苑黑熊的數目不過十余只,今日陛下與臣并未深入山林,居然一下子撞見三只黑熊,未免過于湊巧。”
聽到攝政王的解釋,魏無晏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和攝政王二人倒霉,碰巧撞上了三只正在附近覓食的黑熊,而母獐子身上的血腥氣將這三只黑熊吸引了過來。
事實證明,真正吸引三只黑熊出現的源頭,原來是她身上被人灑下引獸粉的龍袍。
“引獸粉起源于大理巫族,魏潯自稱南帝后,與大理王的關系一直不錯。”
果然,魏無晏其實內心隱隱猜到過,此事必然與她那位便宜七皇兄,也就是魏潯脫不開關系。
北地戰事連連告捷,大魏收復百年前的故土指日可待,如今她這個皇帝可以說是大魏民心所向。
如果魏潯一意孤行,堅持要劃江而治,不愿歸順朝廷,反倒會惹得民間百姓怨聲載道,那陶臨淵領兵南下便是師出有名。
倘若在這個關鍵時刻她死了,那陶臨淵便坐實了亂臣賊子惡名,就算他出兵斬殺了魏潯,恐怕也落不上什么好名聲。
“完顏可汗向微臣送來書信,信中闡明只要大魏愿意休戰,金國愿拱手送上天水郡,從此帶領族人退回燕山以北,兩國重修于好。”
“這可真是個好消息愛卿麾下的麒麟軍果然驍勇善戰”
魏無晏歡喜道,她本以為收復回天水郡還需要一年半載的時間,沒想到金人這么快就扛不住了。
兩國交戰,無論輸贏,苦得還是平民百姓,多少百姓因戰亂顛沛流離,痛失親人。
若是大魏與金國能夠盡早休戰,亦是能減少兩國百姓遭受戰亂之苦。
只是如此以來距離她退位讓賢的日子恐怕是不遠了。
待她失去唯一的價值,攝政王再知曉她女兒身的真相,憤怒的男子會不會后悔今日沒有讓自己命喪野獸之口。看到小皇帝上揚的唇角漸漸失去笑意,明艷的眸底閃過一絲哀愁,陶臨淵猜測到小皇帝心中所憂,他伸手攬在少年纖弱的肩頭,沉聲道
“陛下安心,待內戰平息,微臣不會將陛下送去皇陵廖度余生,微臣已讓工部修建關雎殿,陛下可以繼續留在宮中,永遠陪在微臣身畔”
許下諾言后,他俯下身,在少年光潔的額上落下一吻。
男子淡雅的龍涎香千絲萬縷纏繞在她身上,魏無晏鴉睫輕顫,默默承受男子落下的吻。
關雎殿,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愿為“他”修建一所瓊臺,不顧世俗人眼光,只為與“他”長廂廝守。
此時此刻,魏無晏倒是頭一次后悔自己不是男兒身,無以為報眼前男子的纏綿情意。
魏無晏本來還憂心,在她手臂不方便的時候,攝政王會不會對她霸王硬上弓。
事實證明她多慮了,在接下來的數日里,攝政王白日里不是在處理政事,就是與眾武將前往林間狩獵。
這一日,魏無晏從小福子口中得知攝政王一清早就與江陰王和蜀中王去狩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