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開后春誰主,日日催花雨。”
魏無晏合上書,抬眸看向窗外嘰嘰喳喳的“日安”。
幾日前,內侍省從珍寶閣找到一架做工精致的鳥籠,特意送來給“日安”換上新屋。
新鳥籠通體由鎏金打造,呈八角攢尖頂殿宇式,光飛檐就有兩層,又以夔龍挑頭,檐下墜有一串琉璃珠,每每輕風掠過,五彩琉璃珠搖曳,發出靈動悅耳的響聲,在日光下燦爛生輝。
本應在層巒疊嶂的山林間自由翱翔的靈鳥,如今卻被困于一寸之地拾人牙慧。
就算困住它金籠價值連城,又有什么意義呢
“日安”不知眼前明艷佳人臉上的愁云為何,它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睛,用尖喙梳理身上華麗的翅羽,嚶然有聲
“春似酒杯濃,醉得海棠無力。”
文鴛正巧端著一盤鮮果和茶點放在幾案上,她聽到“日安”口中重復的詩詞,笑道
“這鳥兒一清早念了四五首含有海棠的詩詞了,想必它很喜歡海棠花罷。”
說者無意,聽著留心。
魏無晏柳眉輕挑,她轉頭看向布置茶點的文鴛,正色道“你說什么”
魏無晏平日里寬待下人,說話時和顏悅色,就連眉梢都噙著三分春意,鮮少有這般嚴肅的時候。
文鴛微怔,結結巴巴道“奴婢說說日安念了四五首含有海棠的詩詞,它也許很喜歡海棠花”
魏無晏輕輕搖了搖頭。
不對
“日安”只是一只學人言語的鳥兒,就算它有喜歡的東西,也不會用語言表達出來,它能夠表達出來的,都是傳授之人的用意。
“宮中的海棠樹都栽種在何處”
“回稟皇上,御花園西角有一片海棠林,繞過畫舫齋便是。”
文鴛回完話,瞧見小皇帝愣了一會神,隨即放下手中話本,起身從梳妝匣子里拿出一枚玉雙魚佩,叫上小福子出了宮殿。
大魏皇城里一共有三座園林,分別是御花園,涵碧園和寧壽園。
涵碧園臨近皇后居住的翊坤宮,而寧壽園正對著太后居住的慈寧宮,只有御花園緊挨著皇上處理政務的垂拱殿。
從垂拱殿里出來的臣子們,有時也會到御花園中小逛片刻,好瞻仰一番皇家園林錯落有致的美景。
魏無晏步入御花園,她瞥了眼石臺上的日晷,見晷針落在巳時,想來此刻攝政王正與大臣們商議朝政,故而御花園內冷冷清清,空無一人。
她按照文鴛的話朝御花園西角走去,穿過雙層復廊,踏上畫舫齋,一眼便眺望到遠處層層疊疊,灼灼燦燦的海棠林。
正欲走下石階,魏無晏突然聽到有人刻意壓低聲音的談話。
“父親明知本宮自幼與唅星不對付,為何還要本宮將她引薦給攝政王”
“早些往攝政王身邊送去吳家大房的人,也能早些洞悉攝政王的心思。娘娘如今雖然掌管著后宮,卻鮮少能接觸到攝政王,像上次新稅法之事,就因咱們大房沒有及時得到消息,繳上了好大一筆稅銀,惹得族人們生怨”
是皇后的聲音
魏無晏一時頓住步伐,她透過落地長窗看向一層平臺上竊竊私語的一人。
與皇后相談的男子是政事堂之首的吳參政。
亦是皇后的生父,吳家的族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