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萬安。”
攝政王淡漠的聲音打斷了魏無晏的思緒,她抬起濃密鴉睫,猝不及防撞進男子如墨一般濃稠的雙眸。
二人視線相觸,魏無晏面色如常,坦然笑道“攝政王快隨朕入席罷。”
陶臨淵微微頷首,目光從小皇帝素凈的小臉上移開。
今夜這場宮宴由皇后一手操辦,清流吳家教養出來的女兒行事自然是面面俱到。
不似先帝以奢靡享樂為主,皇后操持的宮宴突出一個雅子。
百官以尊卑按序落座,每張玉石幾上擺有精心搭配的碗花,桌角置有瑞獸鈕象耳三足玉香爐,裊裊升起的青煙繚繞在琉璃殿頂,宛若五彩祥云。
不僅是殿中陳設盡顯雅致,就連天青柚盤中的每道佳肴,都是取詩詞歌賦命名,別有巧思。
殿中女眷不禁交口稱贊皇后的品味高雅,秀外慧中。
吳凝月坐姿端正,面上笑靨如花,坦然接受殿下女眷們的連聲恭維。
當然,席間也有幾位資歷深沉,處事謹慎的世家夫人,她們蹙眉看向金殿上方三張相鄰的玉幾,暗暗搖了搖頭。
皇城等級森嚴,攝政王理應居于皇帝的右下首,怎能與皇帝并肩而座,傳了出去,豈不是做實了攝政王篡位奪權的野心。
皇后還是經驗欠足,不懂得尊卑有尊的道理。
魏無晏身為傀儡皇帝,自然不在意尊卑有序這些虛禮,只不過她在入席前瞧見那三張緊挨著的案幾,亦是愣了一愣。
可攝政王卻好似全不在意,男子撩起玄色衣擺,姿態優雅,施施然坐在最右側的案幾后,隨后抬眸看向愣神的小皇帝,淡淡問道
“陛下怎么還不入坐”
無奈之下,魏無晏只好硬著頭皮坐到正中央的玉幾后。
“本宮收到兄長從前線寄來的家書,兄長在信中提到北地的積雪還未消融,多虧本宮為他備下護膝,兄長才能在夜中安眠。本宮看過信后,心中不禁想起前線那些風餐露宿的戰士,故而動員京城里的官眷為前線戰士購置數千雙棉衣,送往北地。”
吳凝月聲音嬌柔,秋水盈盈的雙眸盛滿了思慕,鼓起勇氣看向攝政王,主動開口道。
“皇后有心了。”
面對菩薩心腸的嬌艷美人,陶臨淵神色清明,語氣淡漠,只微微頷首回應。
吳凝月見狀,那雙閃著光彩的水眸不由地黯淡下幾分。
魏無晏坐在二人中間,恍然明白慮無不周的皇后為何要如此安排坐席。
想來皇后亦是聽聞今夜會有蜀地美人獻舞,故而特意將攝政王的案幾安排在上首,好時時注視著情郎的一舉一動。
這可就苦了夾在二人中間的魏無晏。
面對左右兩旁昔日情人之間驟然轉冷的氣氛,魏無晏如坐針氈,只好頻頻拾起案幾上的酒樽,佯裝感覺不到自己頭上聚攏的綠云。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看向殿下觥籌交錯的臣子。
與上首三位貴人沉悶的氛圍不同,自從先帝駕崩后,宮中許久不曾舉辦宮宴,今夜百官相聚一堂,眾人心照不宣,暫且放下彼此在朝堂上的齟齬,舉杯換盞,談笑風生,其樂融融。
恍神之間,魏無晏察覺出一道熾熱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面色平靜,眸間水波無痕,坦然迎上男子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