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卿這這是想要帶朕去哪”
魏無晏看著眼前面容無波的男子,努力扯起一副比哭還要苦喪的笑容。
莫不是陰曹地府罷
這個想法一旦升起,魏無晏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她本以為鎮北王再急不可耐,也會忍到她親手寫下讓位詔書后,才會大開殺戒。
而魏無晏早已想好,待一會二人進入垂拱殿,她定要先一步開口,對鎮北王袒露自己懷揣數十年的秘密,好求得一線生機。
沒想到鎮北王卻已然等不及了。
也是,手握重兵的男子又怎會忌憚遠方幾位藩王,這金光燦燦的九五至尊之位,近在眼前,自然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鎮北王,其實朕是”
魏無晏正欲袒露實情,卻被突然籠罩在她身上墨絨大氅打斷了后半截子話。
明明是馳騁沙場,殺伐決斷的武將,墨絨大氅上卻沒有一丁點血腥或是汗味,反倒是有股淡淡的龍涎香氣,挾裹著男子身上的余溫,從頭到腳將魏無晏嚴嚴實實兜住。
猝不及防籠罩在男子陌生的氣息下,魏無晏茫然無措,呆愣在原地,就連后半截子話也卡在喉頭。
陶臨淵俯下身為小皇帝系好領口長帶。
男子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月色下干凈修長,掛著薄繭的指腹偶爾滑過小皇帝緊繃的下巴,使得少年新帝紊亂的呼吸聲更顯雜亂無章。
皎白月光渡在二人身上,遠遠瞧著,真當是一副君賢臣恭的美好畫面。
魏無晏心頭砰砰作響,她慌忙垂下眼皮,輕聲道“多謝愛卿”
男子清冷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陛下,叛臣魏潯逃至荊州,準備在江南自立為王,不知陛下有何打算”
魏無晏心中一沉,驚訝七皇兄居然大難不死,還逃到了江南。
如果沒有記錯,七皇兄的祖父乃是荊州安撫使兼轉運使,掌管地方軍事,財賦大權。七皇子也因其母家勢力,得江南世家大族鼎力支持,故而在朝中敢與太子叫板。
魏無晏腦中飛快轉著,她抿了抿冰涼的唇,小心斟酌道
“金人兵臨城下,朕臨危受命襲成正統。只是朕年紀尚小,對朝政之事一竅不通,更未踏過御書房半步,還好鎮北王神兵天降,解救京城百姓于水火之中。故而日后朝中政事,有勞鎮北王代為執掌”
魏無晏說完,惴惴不安等待面前男子的回應。
耳畔除了呼嘯北風,寂靜無聲。
魏無晏不敢去看男子的神色,生怕觸及那雙深不見底的漆色眸子,會忍不住從實招來,最終失去她僅有的價值。
此刻的鎮北王,需要的是一個豪無根基且腦袋空空的傀儡皇帝,好任他揮舞起正統大旗,給魏潯打上叛軍的稱號,趕盡殺絕。
魏無晏覺得身上的墨絨大氅變得愈發沉重,宛若一座巨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旭日東升,熹微晨光撕破黑暗的天幕,灑落在金黃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頂。
小皇帝纖細的脖頸微微低垂,顯得頭頂上的通天冠格外碩大,日光渡在少年瑩白如玉的肌膚上,泛著淡淡的光澤。
雖看不清少年的神情,但從那對輕顫的鴉睫上,還是能窺出幾分懼意
陶臨淵似是欣賞夠了少年新帝擔驚受怕的模樣,緩緩開口道
“既然陛下心中已有抉擇,便早些回去擬旨。”
魏無晏誠惶誠恐點點頭,表明自己回到福寧殿后,便會差人將玉璽送到鎮北王手中,只是辛苦愛卿剛剛卸下甲胄,又要肩扛輔政重任。
一番虛情假意客套完后,魏無晏松了口氣,正準備轉身離去,突然聽到男子云淡風輕問了句
“陛下方才要對微臣道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