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晏手捂酸澀的鼻頭,抬頭仰視面無表情的鎮北王,訕訕一笑“多謝愛卿”
一時間,君臣二人四目相對,兩兩無言。
魏無晏盯著男子極為漂亮的漆色眸子,感嘆鎮北王真是人如其名。
男子幽深不見底的眸子,好似一道萬丈深淵,與其對視的時候,腳尖好似踩在萬丈深淵邊上,一不留神就有可能跌入谷底,摔得粉身碎骨。
面對小皇帝直勾勾的目光,陶臨淵劍眉微蹙,淡淡道
“臣還有事要與陛下商議,請陛下隨臣移步至垂拱殿。”
放眼歷代帝后大婚之夜,自當是被翻紅浪,暖帳生香,膽敢有臣子站在殿外呼喊一句陛下,臣有要事請奏龍興正酣的皇帝恨不得將耽誤綿延龍嗣的臣子拖下去亂棍打死。
不過魏無晏還是知曉自己這龍位坐得有多硌屁股,她聽到鎮北王這句話,忙不迭點了點小腦袋。
“朕亦有一事要對愛卿道來。”
君臣二人正要步出殿外,忽聽身后女子柔聲切切
“王爺請留步”
陶臨淵側過身,冷眼注視一襲火紅霞帔的皇后緩緩走來。
吳凝月雙頰泛紅,含情凝睇,目光越過小皇帝,直直落在男子冷若冰霜的俊臉上。
“凝月感謝王爺又一次相救。”
魏無晏看向含情脈脈的皇后,頓覺自己腦上的通天冠隱隱透出一絲綠光。
待過了今夜,魏無晏頭上沉重的通天冠和硌屁股的龍椅通通會易主給身旁的男子。
這本就不屬于自己的江山和美人,當下迫不及待要攀附新主人,魏無晏毫無怨言,甚至還懷著些看熱鬧的心態,饒有興致觀賞起破鏡重逢的一對故人。
只可惜美人楚楚動人的姿態并沒有打動鎮北王追憶往事,男子清冷鳳眸淡淡掃過神情迫切的女子。
“詹公公,明日送皇后去尚儀司學習規矩。”
男子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卻隱隱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守在殿外的詹公公忙出聲應下,他悄悄瞥了眼臉色煞白的皇后娘娘,不禁感嘆正所謂一尺深紅蒙曲塵,天生舊物不如新喲
美人終有遲暮之年,看來醉心權勢的鎮北王還是更鐘愛于萬古長青的江山。
月色澄澈,灑在溫潤的白玉圍欄上,泛著通透幽光。
魏無晏手中緊緊攥著肥大的龍袍,快步緊跟在鎮北王身后。
男子寬肩窄腰,身高腿長,洋洋灑灑幾步間,便足以讓魏無晏小細腿倒騰上數步。
廊下陰風瑟瑟,刮在面頰上,讓魏無晏剛剛擦破的鼻尖愈發生疼。
目光觸及男子墨絨大氅上的軟金刺繡蛟龍,伴隨著呼嘯北風擺蕩,一條條兇神惡煞的蛟龍好似活了過來,騰云駕霧,栩栩如生。
留意到駐守在宮道上的羽林衛已經替換成通身玄色鎧甲的麒麟軍,魏無晏微微皺起眉頭。
這并非是前往垂拱殿的路。
魏無晏止住步伐。
聽到身后細碎且凌亂的腳步聲戛然而止,陶臨淵轉過身,終于在小皇帝靈動的大眼里看到了一絲恐慌。
清冷月色之下,少年膚白勝雪,絳唇如焰,貝齒輕顫。
小皇帝修長脖頸微微打顫,一對盈盈水眸波光流轉,噙著些許慌亂與不安,纖細的身影立在呼嘯北風中,仿若嬌貴纖弱的那蘭提花,稍遇寒峭,就會片片凋零。
雖少了男子的陽剛之氣,卻惹人生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