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所有的罐頭都已經空了,連一口糖水都沒有剩下,但幸運的在一個柜門拐角處,她還是找到了一個沒有打開的青豆罐頭。
撕掉已經臟了的標簽,打開鐵皮罐頭蓋,內里放置的青豆還很新鮮,散發著水嫩的綠色。
青豆半生不熟,它們原本是用來調配沙拉的,拿出來以后也需要被廚娘再煮一下,然后配上各種醬料。
安西婭盯著青豆愣了幾秒,然后從廚房里翻出一個勺子,大口大口的把這些青豆全部咀嚼咽下,連剩余的汁液也沒有放過。
她還想喝點水,但是紐約的水源也早就被污染了,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然后安西婭推門離開房屋,重新走進了紐約。
紐約里大霧彌漫,濃厚深重的霧氣遮擋了一切,潮濕的幾乎要凝結成一場雨,人類為之驕傲的一切建筑,都只是霧氣當中隱約浮現的一個輪廓。
霧氣當中,只有七彩微光像是呼吸一樣,在泥土與建筑表面一起一伏的閃爍。
這些微光籠罩了萬物,籠罩了一切。
她發瘋了太久,不記得清醒和沉睡了多少次,但記得每一次清醒時,陷入黑暗的紐約,總是能傳來人類發出的聲音。
也許那是慘叫和哭泣、狂熱的祈禱或物品破碎聲、怨毒的詛咒聲甚至還有自殺者對準腦門開槍時后,腦袋破裂時發出的悶響。
但那總歸是人類發出的聲音。
但是這一次,紐約的街頭寂靜無比,路邊的樹苗和花圃里,一切怪誕的生物都已變成了灰黑的碎片。
濃霧當中,只有她自己踩出的腳步聲在耳邊回響,還有暗之惡魔不緊不慢的跟隨。
祂就像一個無聲無息、又陰魂不散的幽靈。
安西婭忽然停下,困惑的輕聲問道“你走路時為什么沒有發出聲音、留下腳步”
“我還沒有真正降臨在這個世界上。”暗之惡魔說道。
“哦”安西婭發出一個不感興趣的音節,繼續向前走,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睛,幾秒后又問道“紐約還有其他活人嗎”
“沒有了,所有的人類都已經死光,只剩下你。”暗之惡魔微笑說道。
安西婭走到了之前清醒時來過,又被傳教士拉走的書店。
這里似乎經歷過一場大火,前面的半條街都已經燒成斷壁殘垣,剩下的這半條街上,屋頂和墻壁也全都是灰黑色焦痕,一扇搖搖欲墜的門掛在書店門口前。
她剛伸手去拉,門板就連帶著門框摔下。
安西婭嚇的后退了一步,那不僅僅是因為摔掉的門,還是因為門里面,書店柜臺后那一團扭曲的怪物。
那就像五六個人被同時拉住手腳,朝著兩邊無限拉長,然后再把那些扭曲變形、纖長古怪的身體放在一塊反復揉搓,最后形成的一個多肢體粘合的血肉怪物。
這個怪物甚至還活著。
看到有人類闖入,那五六個原本死氣沉沉的頭顱睜開眼睛,然后吐出含糊不清的怪異語言,然后掙扎著諸多手腳朝她移動過來。
“救我救、救”
安西婭救不了他們,又向后退了一步。
仿佛這只是回光返照一樣,這個多肢體的粘合血肉怪物話只說到一半,就慢慢停止了聲音和動作,身體坍塌成了灰黑的碎片灰燼。
仿佛默哀一般,安西婭閉了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