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籠罩了層層薄紗的床幔后面,安西婭滿頭冷汗淋漓的醒來,嘴唇微張,大喘著氣。
噩夢的前半段腐朽恐怖,后半段卻變得難以描述起來,那些黏膩的黑色物質,將她渾身上下都緊緊包裹纏繞,然后蠕動摩擦過皮膚,像是要研究上面的紋理結構一樣,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那種感覺是說不出的怪誕、瘋狂。
更加糟糕的是,她甚至還在那種充滿惡劣的摩擦下,感覺到生理性的愉悅。
心臟還在胸膛里砰砰跳動,安西婭動了動手指,試著掙扎著坐起來,感覺到了異樣的重量,這才發現身上確實趴著沼澤和淤泥一樣的黑色怪物。
夢境的后半截不僅僅是噩夢,還是現實。
這些不可名狀的黑色物質,如同流動的石油一樣,占據了大半個房間,一小部分趴在她的身上,像包裹一個飛蛾一樣把她包裹在繭里,只露出頭部和兩只胳膊,更多的部分順著被衾的間隙流淌出,在深棕色的實木地板上蔓延,像是大塊的古怪污漬。
“”
這是第四個了。
安西婭閉上眼睛,胸膛因為憤怒、羞恥而劇烈的起伏著,不明白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才會倒霉的被這些怪物看上當玩具。
“你醒了”黑暗之人滿足的說道。
那些流動的漆黑淤泥動了起來,慢慢從她的身體上離開,然后重新匯聚成一團,組成了身穿黑色長袍的怪異人影。
“不必說些明知故問的廢話。”安西婭冷淡的說道。
睡眠不好的人脾氣格外暴躁,她現在就是這樣,根本懶得像昨天一樣虛與委蛇。
黑暗之人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坐在床邊,神色相當的心滿意足,祂有點想再和人類少女鏈接精神,繼續深入的交流一下,但看了一眼她糟糕的臉色,決定還是算了。
“你的情緒非常有意思,恐懼和絕望幾乎占據了全部,但是理智和清醒又一直占據著主導的地位,”黑暗之人毫不吝嗇的夸獎道。
她在睡夢中聞起來甜蜜而冰冷,理智又瘋狂,像人類愛吃的蛋糕,也像宇宙間那些被引領至鼎盛時期,即將迎來毀滅的文明。
這是非常高的評價了。
然而安西婭并不能夠理解這種奇葩的夸獎,也不想理解。
安西婭把自己皺皺巴巴的白蕾絲襯裙從黑暗之人長袍底下拽出來,說道“我要搖鈴叫女仆們進來了,你最好像昨天晚上一樣掩蓋好自己,不然我沒法解釋自己的房間里為什么會冒出一個黑人。”
“我不是黑人。”黑暗之人說道。
“嗯,你連人都不算。”安西婭說道。
這句回答她是用中文說的。
“如果你叫其他人類進來,怎么和她們解釋你身上的傷口”黑暗之人又說道,同樣使用了中文。
安西婭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是一時間疲倦的不想動彈,坐在床邊過了好幾分鐘之后,才拖沓著腳步,走到了落地玻璃鏡前。
鏡子里的少女黑發蓬松凌亂,碧色瞳孔在轉動間游移不定,那是無法集中注意力的表現。
她身體的皮膚上,多了一些淡紅色的痕跡,那是昨晚被桎梏時不小心留下來的,除此之外,鎖骨處的那個傷口,已經腐爛到了有雞蛋大小。
明明在昨天早晨,這個傷口還只有花生米大小。
照這個惡化速度,估計用不了多久,她就真變成一只發霉腐爛的橘子了。
壽命被大幅度縮水的安西婭,感覺自己就快和死神的鐮刀貼貼了,盯著罪魁禍首,冷冷問道“再這樣下去,我還有多長時間就會死”
“還有一個星期吧,不要擔心,你的時間還很充裕,可以慢慢解決問題。”黑暗之人溫柔的說道。
一個星期叫時間充裕,呵呵。
安西婭情不自禁的翻了個白眼,又問道“這是我昨天晚上夢到的那種霉菌和那個卓越之青炎有關”
“對。”
黑暗之人這次回答的很痛快,并且大方的告訴了人類少女祂的真名和一些基本信息。
綠炎圖爾茲查,環繞在原初混沌之核阿撒托斯周圍翩翩起舞的外神之一,主宰整個作為宇宙間的生命與死亡、秩序與混亂。
安西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