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肩膀滲血的半大小子,正在被一個滿頭花白的老者追趕。老者手上拿著一把彎刀,嘴上罵罵咧咧,不知道在說些什么,聲音像是嗚咽一般。
幾個人破門而入。
滿屋子都是冥衣、紙錢、香燭。
懸
掛的冥衣背后,有一張矮小的方桌,方桌邊坐了一個中年大漢,生的是虎背熊腰,面目猙獰,聽到門板倒下的聲音,愕然抬頭一看,破口大罵。
「哪里來的腌臜潑才」
聲音突然停下,他手一個哆嗦,差點打翻粥碗。
「廣陵郡王」
傅九衢看著那大漢的模樣,擰眉不動。
那大漢推開小木桌,拂開垂下來的冥衣,朝傅九衢走過來。
「郡王你是來抓俺的嗎」
大漢身材很是高大,在狹窄陰暗的屋子里移動,就像一座鐵塔,很大的壓迫感。
傅九衢身側的程蒼唰地拔刀
那大漢并不躲開。
「俺就知道早晚會有這一天,沒有想到會來得這么快」
傅九衢瞇了瞇眼睛,「你識得本王」
那大漢沒有說話,轉頭將那個老人手里的彎刀奪下來,推入角落里的籠子里坐著,又扶好那個小孩兒,理了理他身上染了血污的衣裳。
「去換身衣服,吃飯。」
他云淡風輕地處理這一切,就好像家里老人舉著彎刀砍追孩子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老爺子年紀大了,瘋起來誰都不認」
他張著嘴巴,笑聲格外洪亮,看著靜默的傅九衢和面前明晃晃的腰刀,半晌閉嘴,清嗓子嘆息。
「郡王,郡王是怎么找到俺這里來的」
傅九衢冷笑一聲。
「何時輪到你來問本王了」
那大漢臉上的肌肉抽搐兩下,雙眼里像有什么光芒在閃動,盯了傅九衢許久,突然道
「二十多年前,俺因家貧偷竊富商,入獄后被充軍西北,承蒙狄大將軍看重,跟著他建功立業,官至錄事參軍,調任京兆府狄將軍卸任樞密使后,俺替他不平,有一次因為上官對狄將軍出言不遜,和上官大打出手,失手將他錯殺,被投獄問罪」
說到這里,他反問傅九衢。
「郡王從來沒有懷疑過狄大將軍的死因嗎俺以為你這次回京,正是為將軍報仇而來」
辛夷微微一驚。
狄青為人豪爽仗義,在軍中結交從不論貴賤,與將士打成一片。他死后,記他恩情的不知凡幾,但因此而執著于為他報仇的人,想來不多
傅九衢面色如常地看著他。
「你是仇峻山」
那人眼睛一亮,「郡王知道小人」
傅九衢「我知道你,但不知為何會是你」
仇峻山臉上隱隱浮出幾分激動。
「郡王,坐,坐下慢慢說。」
仇峻山笑爛了一張臉,也不嫌冥衣店狹窄,將堆放的紙錢紙衣往里面挪了挪,騰出一個擺桌的空間,又從里屋拎出兩壇酒,拿幾個酒碗,分別倒滿。
「信是俺投遞的。」
他見傅九衢等人不動,端起一只海碗,一飲而盡,抹了抹嘴巴,才道
「俺那日看到有人懸賞問百曉生囚犯下落,許黃金百兩,一時心動,便冒險遞了信。只不知,郡王是如何找到俺的」
傅九衢「信上有冥紙的味道。五雜巷里只有你這一間冥衣鋪。」
聞過冥紙味的人都知道,那是一種可以輕易分辨的氣味。
仇峻山愣了愣,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