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勔也不出聲催促。
半晌過后,西門卿才雙掌撐地,恢復跪坐。
極其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望向上首的朱勔,聲音顫抖干啞
“鹽,比之萬民之食糧,亦不過分。”
如何能如此浪費
雖未明說,但其意明確。
在場十三省提刑官,并院中婢仆所有人都能聽出來
“且鹽若近觸必燒傷膚體,只可遠觀賞看。既是遠觀,石灰潔白亦可涂刷山石大地,何必以鹽充雪石灰亦可充作冬雪啊。”
是啊,鹽會燒傷膚體,否則也不會有傷口撒鹽一說。因此精鹽充雪,只能用作遠觀。
既然遠觀,又何必非得用精鹽呢石灰也可啊。
朱勔疾言厲色喝道“圣上賞看之景,豈能用石灰假充”
西門卿神態迷亂,他不解,他絕望,他企圖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可精鹽假充的雪景,那也不是真雪堆積成景,豈能算賞雪景”
“哪多廢話”朱勔無話反駁,于是不耐地喝道。
他本就不是為了拿鹽充雪,不過是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看上了一樣物件,無論是否有主、是否藏于家中,都可指作御前之物,一轉手就歸了他所有。
“賊廝只管回答,進是不進”
原本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不覺就啰里啰嗦說了這許久
朱勔的呵斥響徹庭院,字字蠻橫,儼然昭示他之言行與強搶無異了。
西門卿再次偏斜,半癱靠在武松肩臂上。
半晌之后,重新跪坐,然后伏倒。
由胸膛經喉嚨,從唇齒間擠出一個字“進。”
武松低著頭,一拳捶在青石地上,片刻洇開一圈血來。
朱勔看到了那自拳下漫開的一圈紅,不以為意地一撇嘴角。
那又如何可敢向他揮拳
朱勔滿意地吩咐道“在地方謹慎做官,我這里自有公道。等到大朝引奏畢,來衙門中領札赴任。”
“尊老爺令。”西門卿應諾。
朱勔揮揮手,“起去罷,莫忘進上精鹽。”
“諾。”西門卿再應諾。
左右高聲唱喝“起去”
西門卿和武松起身,在十三省提刑官的隱晦目光中,步伐略亂地穿過庭院,從左角門出府。
出得大門,兵士也抬著空了禮物的擔子出來,正要離開,就見一人拿帖飛馬來報“王爺、高爺來了”
王爺是總督京營八十萬禁軍隴西公王燁,高爺是提督神策御林軍總兵官太尉高俅。
二人此時沒興致去看熱鬧,于是往僻靜處離開。
“哥哥,朱太尉顯見是想奪了兩處鹽場去之后如何是好”
“先回去換過衣裳,往太師府求見蔡太師,出來后再視情況而論。”
找蔡京有用
有沒有用的,過場是要走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