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勝乃是云游道人,行如閑云野鶴,自不會為大官人留在鹽場勞碌效命。
于是公孫勝請求,希望一道游歷一段時日,西門卿本著多一人多份力的想法,同意了他的同行。
如此一來,公孫勝就跟隨西門卿一行人一道離開滄州,首先出發往無棣縣鹽場而去。
滄州城距離無棣縣算不上山高水遠,一行人騎馬趕路,第三日上午就抵達無棣縣城。
這一回西門卿沒有特意停下,在市井傳言中去探聽鹽場口碑。
但卻能明顯感覺到,無棣縣因鹽場而起的變化。
一路穿行縣城而過,偶爾可見紅磚砌墻的草房或瓦房,或黃泥墻垣斷處有紅磚修補,還有修砌了半截的紅墻,以及旁邊的紅磚堆和水泥堆。
好似在無棣縣城這張灰黑色調的畫布上,涂抹上了幾筆紅艷色塊。
走過曾走過的一條街時,原本坑洼不平的黃泥土道,已鋪成砂石混凝土的青灰路面,平整而光潔。
前后陸續遇見好幾個擔著鹽走街串巷的小鹽販子,并不吆喝叫賣,巡邏衙役路過也就當沒看見。
有那要買鹽的人家,在門外站上一會兒,看見小鹽販子就招手叫住。
“叫我看看,可是鹽場精鹽”買鹽婦女抓起一把鹽從指縫間漏過,潔白似雪,顆粒分明。
鹽販子不懼買家挑揀,“昨晚深夜才去進的一擔精鹽,新鮮熱乎著哩那能有假”
買鹽婦女很滿意精鹽的成色,開口問價:“還是二十五文一斤”
“不高不低,仍是這價。”小鹽販子彎腰去拿稱。
果不其然,買鹽婦女是實在買家,遞出一個裝鹽的大陶甕“給我稱上十斤”
“好嘞趁這好時機,囤上一二十斤精鹽在家,方是持家正理”
小鹽販子邊稱鹽,便夸買鹽婦女會持家。
“是哩要不是鹽不經久放,我高低要囤它個百八十斤在家
打我記事起,就沒見過這般上好的鹽,賣這般實惠的價也不知以后還有無這樣好事兒。”
“也是鹽場新開,精鹽銷路不便,才有這等好事。至于以后,可就未知有無了。”
小鹽販子希望還有這等好事,眼下半個月的功夫,他就賣出三千多斤鹽,每斤可賺兩文錢,就已賺足六貫不止
“不過就算以后沒這好事兒了,畢竟鹽場就開在無棣,占了地利便宜,鹽價應當也比以往要實惠。”
“你說的在理,便只沖著鹽價實惠,我也盼著西門大官人的鹽場長久地開下去。”
“可莫要叫那些黑心的鹽商得逞我可不想吃那又苦又黃還摻沙子的鹽了”
西門卿一行穿過縣城,又跑馬一陣,就來到無棣鹽場高墻之外。
護衛輪班,守門的不是上次那四個護衛,依舊不認識西門大官人。
一行在接近門洞時,護衛就已出來攔停。
其中一個護衛盤問道“爾等何人從何處而來來此辦何事”
另一護衛則手持紙筆,等著登記來客信息。
“盤查戶籍怎的”西門卿不笑時氣勢威嚴,很不好招惹。
盤問的護衛不為所動,禮儀卻也周到:“請見諒,實是最近鹽場來客眾多,出入繁雜,我等接待時不得要領,這才登記一二,免得叫錯了人。”
這自然是胡扯的借口,實則是鹽場重地,大門得把守牢實了。
西門卿冷著臉,高傲卻不傲慢,一看就非等閑“睜大你們的眼看看,我也敢攔閑雜人等能有高頭白馬騎乘”
登記的護衛挪步上前,用筆桿子捅捅盤問護衛的腰,嘴唇似動未動,悄聲低語“當是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