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州,無棣縣,碣石山北境的鬲津河沿岸。
西門卿有歷史金手指,知道元太宗時,在此地建了海豐、海潤、海盈三處鹽場。
按圖索驥,他就帶著應伯爵一行人,日行夜宿,走了幾日,直奔此處。
選址在此處圈建鹽場,有利有弊。
利在于,無棣縣煮海為鹽歷來已久。
最早記載可追溯至周朝初年,至西漢時在此地置鹽官,再到魏晉時有鹽民修建鹽神廟。
如今這里已具備鹽業基礎,有熟工鹽民,不用為人手操心。
弊在于,正因此地鹽業發展已久,鹽民祖祖輩輩皆生于此,久而久之必已結成大小團體。
團體內互幫互助,同進共退。
若有那能干滑耍的,脫穎而出做了私鹽販子,抑或出個鹽梟都不奇怪。
鹽民有了領導者,也就容易形成規模化、團隊化、專業化的團體,也必將武裝化,并擁有一定的暴力能力。
這種情況下,他這個外人想圈建鹽場,分一杯羹,就存在一定難度。
在灘涂濕軟的泥沙里,深一腳淺一腳走著,不多路程就腿腳酸軟,氣喘吁吁。
應伯爵喘著粗氣道“沿途走來,優異地段,都有鹽民擔海水,在岸上起灶煎鹽。”
西門卿氣息卻還平穩,“久病尚且成醫,鹽民世代居于此,當然足以試驗出最好地段。”
哪還等得到他們來撿漏。
一行人往前又走出一段,遠遠又見幾個人影擔著兩桶,來往于海邊和岸上。
西門卿回頭,鼓勵累慘的眾人:“再堅持片刻,等會兒去前面尋個鹽民問路,找個村落或人家借宿。”
應伯爵一干人等只是點頭,已經沒有多余力氣回話。
走到近前時,擔水鹽民們的情況,又能看得清楚了。
瘦骨伶仃的人形架子上,掛著破布條似的兩塊布。
布上結著黃白的鹽粒結晶,隨著動作,下雪粒子似的掉。
一雙赤著的腳遭腐蝕浸泡得慘白,又皸裂似老樹皮,走動間扯裂傷口滲出血絲。
這樣一雙腳,踩進可煎鹽的高鹽度海水中,每一步都是行走在刀山間。
可鹽民臉上那兩個坑洼的眼洞里,一雙眼珠渾濁麻木,神態無動于衷,似不痛不癢。
每走一步,只有小腿肌肉習慣性地,緊繃一瞬,在表明還是疼的。
西門卿上前,攔住一個行尸走肉般的鹽民,和善地開口問道:“敢問附近哪里有村落或人家”
突然一只胳膊伸到眼前,鹽民張大被嚇一跳,并沒聽清問話。
西門卿看面前鹽民被嚇一冷噤后,還是愣愣的,又重新問道:“敢問附近哪里有村落或人家,可供行人借宿”
張大遲鈍地轉轉眼珠,“官人們,做甚”
西門卿又耐心地問:“哪里有人家可以借宿”
張大看著面前雖有奔波疲態,但依舊氣度華貴的官人,以及后面十來個隨從。
老老實實回答:“從我們擔水上岸的埡口上去,順路直走,走上半刻鐘,就能見到一個村子。”
西門卿從衣袖里掏出錢袋,解繩摸出十來個銅板,遞給張大:“多謝老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