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緩緩坐到韓攸寧對面,淡聲道,“她現在可還好是在什么人家”
韓攸寧道,“正月里四處磕頭救三皇子的林姬你記得嗎”
“自然是記得”玉娘臉白了又白,眼眶泛紅,嘴唇顫抖著,“她她就是阿秀”
那個在定國公府門口跪了一整夜,磕破了頭,一身狼狽的女子,就是阿秀
那日她聽人說了,還曾去府門口看了,遞了一碗水一碟包子給她,卻沒認出那便是自己的女兒
玉娘懊悔閉眼,她是當娘的,自己女兒就在跟前,受著苦,她卻沒有認出來
懊悔之后,她又開始忐忑,“阿秀是王爺妾室,若是讓旁人知道她有個出身風塵的娘,讓她如何自處將來她的孩兒,是皇家子弟,怎能有個這種出身的外祖母”
玉娘在殿房里來回踱著步子,最后她腳步一定,看著韓攸寧道,“這個女兒,我不認了。”
說著,人便往外走。
“玉娘”
韓攸寧喊住了她,“若是阿秀是那種為了名聲不認親娘的人,你再打退堂鼓不遲。女兒馬上就來了,你就不想見一面”
玉娘停住了腳步,卻沒有回頭,“我知道她還好好活著就好,也沒什么好見的。她在定國公府門口下跪時,我已經見過了,長得挺好看,性子也是個要強的。如今三皇子安然無恙,阿秀自有她的好日子過,我也沒什么好掛念的了。”
韓攸寧見她沒了之前的志氣,還沒見面,就先氣短了三分,冷笑道,“你可知三皇子為何安然無恙,你當真以為是阿秀的功勞”
玉娘茫然回頭。
韓攸寧道,“那是玉娘你的功勞若不是為了玉娘你,我和王爺可不會管三皇子死活,費這么多的心思去救他若不是因著玉娘你,三皇子的墳頭草都已經一尺高了若真論起來,三皇子和阿秀都該跪下好好給你磕頭,哪里有他們嫌棄你的份”
玉娘轉身回來,走到韓攸寧身邊,紅著眼看她,“王妃是說,你早早地知道了阿秀的身份,是為了我,才去救三皇子的”
韓攸寧冷哼了一聲,“那個三皇子,我是當真不想救。可我不想好好的認女兒的喜事,因為他死了,被生生壞了好氣氛。”
玉娘聽韓攸寧講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坐在她身邊摟著她,久久不語。
檀香裊裊,殿內一片靜謐。
門外傳來鈴兒的聲音,“稟王妃,三皇子府的林姬來給王妃請安。”
玉娘身子一僵,旋而又鎮定了下來,起身坐到了韓攸寧對面,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儀態端莊地端坐著。
韓攸寧笑了笑,“讓她進來。”
殿門打開,阿秀緩步而入,玉青色的錦裙,素銀釵環,沉眉斂目。
她走到炕前,跪地叩首,“奴婢林氏給王妃請安。”
她雙手伏地,聲音沉靜恭敬,盡是感激。
韓攸寧眼神制止了玉娘想要扶她的沖動,說道,“林姬免禮,起來坐下說話。”
阿秀謝恩,鈴兒在一旁扶她起來。
阿秀打量韓攸寧對面的玉娘,見她面善,恍然記起她便是國公府門口給她送水送飯的夫人。她還曾拿著帕子幫她擦拭額頭,心疼地說了句,“可憐孩子。”
她沖玉娘福禮,“夫人有禮,那日多謝夫人善心。”
玉娘一直盯著她看,強忍著眼中酸澀,只故作平靜地頷首,卻是一個字不敢應一聲,生怕一開口便忍不住眼淚了。
阿秀有些奇怪她的反應,又點了點頭,垂眸坐到炕前的錦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