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宸離開沒多久,韓鈞和韓思行就趕了過來。他們身后帶了一隊侍衛,是做好了要送陳衡之回襄平府的準備。
扶明院里已經一片縞素,燈籠外面也蒙了一層白紗。清德大師并一眾僧人也趕到了,在院子里念著經。
韓鈞見女兒換下了紅衣,一身縞素,扒著棺木邊沿不肯離開,不由神色黯然。
如今陳家徹底斷了血脈,攸寧尚且如此傷心,阿蔓若是知道了,該如何承受得住
“寧兒,既然已經確認了衡之身份,便該讓他盡快入土為安。襄平府遙遠,春日天暖,衡之要早早上路才是。”
韓攸寧輕輕搖頭,“父親,等女兒一日。今日是大表哥的頭七,他是要返家看望親人的。他在這世上只認得我一個親人,定然會來尋我。我得給他準備吃的,還要準備酒水,讓他吃飽喝足了,安安心心轉世投胎。”
韓鈞看了趙承淵一眼,到底是避諱皇家的規矩,低聲勸女兒,“那要不,為父將棺木抬到國公府,恰好你回去住上幾日”
趙承淵出言道,“岳丈大人不必見外,在王府停棺無妨。既然攸寧想明日再啟程,便就等一日吧。”
有些未解的疑問,他還是要趁著多出來的這一日,盡快弄清楚了。
女婿如此說,韓鈞暗暗點頭。
韓攸寧抬頭看了看天色,喃喃道,“該給表哥做飯了,讓他吃了飯,早上路。”
她記得有個說法,如果死者的魂魄在頭七晚上看到了親人的模樣,便會不舍離去,不肯轉世投胎。
想到這里,她匆匆離開了扶明院。
她見段毅守在院門口,一邊快步走著一邊道,“段毅,你去池塘里里撈兩條魚,大表哥愛吃魚。我一直說要給他做,卻從沒做過。”
段毅見她這幅失魂落魄模樣,絲毫沒了素日的沉靜,腳步便有些遲疑。
韓攸寧急了,“你快去啊,還有一個來時辰就天黑了,就要來不及了”
“是”段毅提了一口氣,飛掠而去。
韓攸寧去了小廚房,做了好幾道拿手的菜,又將段毅撈的魚清蒸了。
她將飯菜擺在了棺木旁的幾案上,燃了檀香,便匆匆回了永錫堂。
她爬上了床,讓鈴兒合上幔帳,熄了燈。
天色已經黑了,她等著大表哥來吃她做的飯菜。
趙承淵送走了韓鈞一行,便站在棺木旁,盯著里面的陳衡之,努力搜尋著,腦中那一閃而過的靈光。
趁著攸寧做飯的功夫,陳衡之的衣裳已經換了下來,重新換了新的衣衫,他的身子已經僵硬,一層層的錦繡衣袍換上,著實費了一番功夫。
趙承淵目光忽而一定,落在了陳衡之的手上。他的手,被層層衣袖托著,手心向上,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
趙承淵從幾案上拿了燭臺照著,仔細查看陳衡之雙手的手指。
他眼睛瞇了起來,他想起來那捕捉不住的靈光是什么了。他又在陳衡之的臉龐邊緣摩挲,卻并未發現什么易容的痕跡。
趙承淵在外院沐浴更衣,回到永錫堂,便見床上的女孩蒙著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