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陽在法家之地長大,從小接收的信息就比普通人要多,對六國局勢和九流名士都十分了解。
然而這些都是韓氏宗族長教給他的。
其實在宗族長死后,韓子陽被認為是兇手追殺的日子里,他對外聯系的并非南宮明,而是韓夫人,韓昌柔。
他當然知道韓昌柔是南宮明的夫人,但沒想到南宮明會親自來法家之地。
南宮明的威名在外,與之相處的這段日子里,韓子陽對此人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眼瞧南宮明已經走到蘇楓身前,韓子陽才慢悠悠往前走去。
蘇楓躺倒在地,暴雨重重地拍打在他臉上,帶來的痛感在此時卻能忽略不計。
他眼中都布滿血色,眼睫上掛著雨珠,艱難地眨了眨眼想要看清身邊的人,卻只能看見一個高大的、要他一生仰望的模糊影子。
南宮明隨手將長劍甩落在他臉龐,劍身沒入地面,直直豎立。
一閃而過的劍光讓蘇楓閉上了眼,他聽見南宮明說“你若是對上鐘離辭,至少不會輸的太難看。”
這話語調平淡,蘇楓卻因此松了口氣,原本按在地面想要掙扎起身的五指也卸了力。
南宮明轉身離去,曹巖等人立即跟上,將外衣給他披上。
韓秉站在府門前對總管吩咐“帶他下去,叫陳醫師過來看看。”
總管垂首領命。
南宮明看見回來的韓子陽,只抬抬下巴“玩得如何”
韓子陽答“盡興了。”
南宮明“那就走吧,隨我去見陛下。”
他舉止仍舊優雅,仿佛剛才斬出極其霸道狠辣一劍的人不是自己。
韓子陽跟在他身側往前走,余光往后掃了眼徹底昏過去的蘇楓。
當爹的教訓做兒子的,眼睛看著是這么一回事,但韓子陽卻能從中品出點別的意思。
南宮明肯定是知道他就在旁邊看著的,如果真是要教訓自己的孩子,不可能當著旁人的面。
那招臨影照畫,怕是給他看的。
太乙。
今夜的太乙起了大霧,虞歲在舍館高層開窗往下看,平日能見到的遠處大片緋色桃花,此時卻藏進了霧色中。
她將聽風尺放在手邊,時不時看一眼。
燕老的人很可靠,南宮明去兵家重臺接青葵的時候,就已讓人將兵家重臺附近清場,就算這樣,燕老的人還是窺探到了當時的情況。
鐘離辭會直接出手斬斷青葵一臂,虞歲半點不驚訝。
當她得知鐘離雀的手傷程度時,就對青葵起了殺心。如果她當初的推斷沒錯,鐘離辭放縱鐘離雀偷看自己練習劍術,就是要讓自己的女兒學劍術。
青葵卻直接廢了鐘離雀拿劍的手,鐘離辭哪能就此罷休
哪怕礙于各種原因,只能斬其一臂,鐘離辭也不會讓這事就這么算了。
就像南宮明知道兒女和妻子是鐘離辭的弱點,鐘離辭也知道解除六國不戰誓約是南宮明窮其一生也要完成的目標。
兩人都知道該如何讓對方憤怒和痛苦。
南宮明也并非要鐘離家立刻就死,只是若青陽皇壓不住鐘離辭,那青陽短時間內也壓不住鐘離辭帶來的動亂,這對他收復六國的計劃會造成很大的影響。
至少在他解除不戰誓約后,青陽不能是動亂時期。
所以二人在青陽內雖然針鋒相對,但對外又會合作退敵。
鐘離辭也沒有出手阻止過南宮明解除不戰誓約的計劃,他也是主戰一派,但這并不代表他不可以。
鐘離家的動靜明了,可南宮王府那邊,燕老的人卻進不去西樓,不知道南宮明和素夫人說了什么,暫時也不知青葵的狀態如何。
但王府既然派人去請周先生過來,想必情況也不是很樂觀。
虞歲沒什么表情地瞥了眼聽風尺,目光落在韓子陽三個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