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和聲音總是斷斷續續。
時而是陌生又熟悉的宮殿,看不真切面容的臉,許多人的聲音讓梅良玉逐漸分辨不清。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淹沒在洶涌的海浪聲中,俯瞰在空的意識突然被海浪卷下,陷入冰冷又黑暗的深海中。
梅良玉又一次看見父親立于海眼中心的那幕。
父親扔進海眼中的東西也是那么地熟悉。
記憶是如此奇妙。
哪怕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臉,大腦卻知道那是他的父親、母親、兄姐。
那些刻在他靈魂深處的記憶被人殘忍切割后封印。
這一刻梅良玉對那些記憶和聲音感到無比熟悉,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這么多年來積壓在他心底最深處的情緒,究竟是憤怒,還是仇恨。
他忽然想起前段時間燕小川說的話“我以為你不想找回記憶,選擇忘記過去,重新開始,你現在的人生是比以前要好的吧。”
那些人和事,他絕不能忘記。
充滿憤怒的仇恨從理智的封印中泄露一角,幽深黑暗的海底似有光亮在明明滅滅,海中再生旋渦,欲要掀起驚濤駭浪。
過去的、未來的記憶都在梅良玉腦海中閃回。
與高天昊在燕都郊外一別,再到太乙云車臺下相見。
夜里的五行水場,高天昊閉目垂首與他死別,那瞬間燃燒的大火,模糊了他的視線,在炙熱扭曲的烈火中,梅良玉看見站在三千歧路另一端的虞歲。
那時的師妹似乎想要去很遠的地方。
她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換著不同的笑臉應付不同的人,安靜時,目光也只是看向很遠的地方,偶爾是思考,偶爾是向往。
從前梅良玉以為師妹的心思很好猜,如今卻覺得,從未有人能猜到師妹到底想要什么。
她是南宮明的女兒。
任何人都不應該小瞧南宮明的女兒。
立于懸崖上的冷柔茵和烏懷薇,忽然發現海中的海眼開始消失,駭人的漩渦開始縮小,直到化作一股細小的水流消散在大海中。
到最后,只剩下超過兩個海眼融合的超大海眼仍在。
聚集在深淵之海上方的五行之氣仍舊處于混亂中,不會散去,也無法被駕馭收服。
此刻已是深夜,星光難入此地,點亮海面的是機關家的船只燈光,宛如掉進海中的落星,瘋狂的海浪被鎮壓,此刻海面平靜無波,將所有風暴隱藏在深海之下。
文陽岫站在船只上低頭望著海中,沒有回頭問道“海下機關城的數山有反應了嗎”
在后方搭建小數山的機關術士聞言答道“一點反應都沒有,這種情況不常見,我懷疑是下邊的數山有受損,而且是三座大數山被大面積損壞。”
“通信陣在城中地下,怎么可能受損”文陽岫不能理解。
負責搭建數山的機關術士只能盡力道“我們再試試。”
過了一會,負責與靈鳥號聯系的人朝文陽岫喊道“這邊有消息了”
文陽岫直接一步跨到隔壁船上去,剛過去站穩就見平靜的海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紋,波紋密集又快速,大圈套小圈。
來自深海之下的海螺傳音,屬于機關術的一種,音浪反射出的水紋中藏著加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