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虞歲走去“跟我發脾氣”
剛還想繞路去后邊的梅良玉,這會徑直走到虞歲身前,將她的視線全部占據,讓她沒法去看后方遼闊的大海。
虞歲的視野被梅良玉侵占,不得不抬頭才能看清他的模樣。
他黑色的衣襟因為海風吹拂輕翻,一縷細長墨發被吹起,劃過他黑睛微藏的丹鳳眼,雖然收斂了冷意,卻還是會因為那微微上翹的眼尾而平添幾分壓迫感。
虞歲從他眼中看見自己,尖銳、冷戾、不可理喻。
“我沒有。”她低聲說著,別過視線。
“沒有跟我發脾氣,”梅良玉問,“還是你沒脾氣”
虞歲低頭看沙地“都沒有。”
梅良玉聽笑了,他蹲下身,個子依舊比虞歲高一截,長臂伸出攬著虞歲的后頸,將她往前一帶,幾乎與自己額頭相貼,卻又隔著幾寸距離。
他輕聲漫語,可吐字的每一瞬都帶著威壓“師妹,別這么快認慫,你再叫我走試試”
梅良玉可不是傻子什么都聽不出來,相反他極其敏銳,尤其是針對自己的惡意,也聽得出此刻虞歲不是在叫他走,而是讓他滾。
兩人的距離忽然拉近,變得更危險。
虞歲認為這樣的距離下梅良玉根本無處可逃,異火自燃將她燒起來的時候,師兄反而會比自己還先死,他怎么還敢靠過來。
“你就沒點怕的嗎”虞歲這話問得有點無奈。
“有啊。”梅良玉低沉的嗓音帶著點冷冷笑意,“怕你跟我發脾氣,多威風。”
虞歲靜靜地看他片刻,忽然覺得無所謂了。
世上千奇百怪之物如此之多,每一樣都比她強大,暴露異火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她根本藏不了一輩子。
就連比異火更深的秘密,她來自天外的秘密,也可以被三千歧路窺探,那她在這世上還有什么能藏的呢
只要想到有人因為異火而殺她,那這些人也活不了,虞歲就靜下心來。
虞歲眨了眨眼,短暫的閉眼睜眼,瞳眸中倒映的仍舊是近在咫尺的梅良玉。
等出了斬龍窟后,師兄若是把她有異火的事告訴師尊。
那就一起死好了。
“師兄。”虞歲腦袋往前輕輕撞了下梅良玉的額頭,目光也變得像從前一樣柔和,額頭觸碰的溫熱感倒是讓梅良玉愣了下。
虞歲說“我不是你一境就拿到天機術的師妹,還不夠威風。”
人的心境變化往往只在一念之間。
她仍舊不想死。
但又沒那么害怕了。
梅良玉能感覺到虞歲身上那股尖銳的氣散了,惡意和戾氣都藏了起來。
他只當虞歲是從三千歧路中回過神來,不打算去深思其他。
“去鄴池選你的天機術。”梅良玉收回手,側過身去,讓虞歲看見前方海域。
虞歲雙手撐著膝蓋站起身,一言不發地朝海水中走去。
梅良玉望著虞歲消失在海水中,耐心等著,腦子里正思考是等師妹拿到天機術就出斬龍窟去,還是折回去看看鐘離山。
海浪忽然變得洶涌,瘋狂打著浪卷,夜里星空中劃過數道流星,朝著道家試煉場墜落。
梅良玉看得眼角輕抽,目光順著墜落的流星看去,道家那邊又怎么了
虞歲走入海水中,就見前方天光大綻,從夜晚來到白日,水天一色相接,她站在海面上,一時竟不知天在何處。